第66章 整顿(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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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克柔部最终同意北上,其实解决了邵树义不少麻烦。
淮安水陆行营招讨使高大枪立刻调集停泊在大清口一带的水师舰只,为其输送军粮五万石、缴获的元军杂色器械两千八百余件,另搜罗了牛车、驴车、骡车百余辆,人力小推车七百余辆,以壮行色。
没办法,而今聚拢在徐州的部队也不少,计有侍卫亲军万余人、河南义兵六千、打捕鹰房户两千、威武军五千,总共两三万人,其中一部甚至前出到宿州,打算往濠州方向挺进,试图威胁高大枪的侧翼。
也就这会他们没个统一指挥,缺乏主帅,故只是就食于地方,没有太多动力南下罢了。且玉枢虎儿吐华惨败于运盐河的消息传回去后,各部就更有理由磨洋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么一大坨人,压力还是很大的。
高大枪手头不过四五千陆师、三四千水师罢了,主要在山阳、大清口、清河县一带布防。
山阳是淮安路的政治中心、象征性城市,不可能舍弃。
大清口是运河、黄河(淮河)交汇处,水陆要冲,实乃要害之地。
清河县是前出据点,且夹在洪泽、淮河之间,可堵住敌人的一条进攻路线,同样十分重要。
老高的兵力是真的有点不够用。
因此,在得到招讨使的任命后,先下发了一连串的都头告身,让地方“强力人士”各自来领,兵额不限,首充——不是,是首次成立——就送百件军用器械、千石粮食。
以上这些一般是被豪强大户又或者武断乡里的豪客包揽的。
除此之外,高大枪亦派人在山阳、清河、盐城乃至桃园县招募兵员——桃园(今泗阳县)亦属淮安路,夹在清河与宿迁之间,清河有邵军,宿迁有元军,桃园的官吏已逃,目前处于无政府状态。
从正月十五开始,陆陆续续有精壮跑来大清口投军。
这些基本都是被义军、元军祸害得失了生计乃至家人的汉子,活不下去了,只能到高大枪手下混口饭吃。
邵树义给他的员额是一万人,先把人粗粗整训上一两个月,后面再由幕府派出教练使团队负责训练。
简而言之,这一万新兵就是淮安水陆行营的后备兵马。先壮壮行营的声势再说,免得元军以为我方兵少,悍然南下。
正月十六,在这样一种情形下,邵树义抵达了邵伯,宴请一众都头及赶来的本地士绅大户。
宴席就摆在邵伯镇外的一处空地上。
几棵老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树底下铺了十几张苇席,席上摆着矮几,几上搁着陶碗、木箸,还有一些刚从泰州搬来的黄酒。
天很冷,但酒倒出来还冒着热气,显然是温过了。
二十多位都头围着几个火盆坐在左侧,有人盘腿,有人蹲着,有人斜靠在柳树干上,各有“气质”。
再看他们身上的装束,有人还算正常,有人则是奇装异服了,不知道是不是抢来的。
右边则坐着十几位高邮、泰州两地的士绅大户,穿得比都头们齐整些,但脸色绷得紧紧的,且目光不住打量着,看看来了几个熟人。
偶尔与相熟之人一对视,又很快散开,仿佛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一样。
邵树义没有坐到主位上去。他端着一碗酒,走到摆在正中间的火盆旁边,先是朝那几个士绅大户的方向点了点头,含笑致意,然后转向都头们,道:“诸位,运盐河之战,不是光靠我邵树义一个人打的。你们当中,有人守了瓠子角一天一夜,有人替我袭扰元军的征粮队伍,有人拖住了地方镇戍军,还有人为我通风报信——没有你们,玉枢虎儿吐华不会输得这么快。来,满饮此杯!”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都头们闻言,不管心里怎么想到,一下子全都站起了身,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坐下。”邵树义手微微下压。
待众人落坐之后,又道:“我的人打下江阴、太仓、苏州、无锡,没有屠过城,也没有把富户的家财全部搬空。为何这么做?无非是法度二字。缺粮饷,可以派捐,但不应胡乱劫掠。缺兵士,可以招募,但不应随意裹挟。攻城苦战,伤亡颇大,可以让城内军民出赎城费,但不能屠城。我不是流寇,那种打下一地就毁掉一地的事情,我做不来,也不愿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又看向右边的士绅大户们,因为这话也有一半是说给他们听的。
“天下财货、田宅多得是。远的不谈,单就淮东,撂荒的田亩不计其数,更有许多香火田、官田,元官元将的田地,想要什么没有?”邵树义继续说道:“烧杀抢掠,固然快意一时,然今年烧完、杀完、抢完,明年吃什么、用什么?流寇可以只顾眼前,不管明日,我等不行。派官牧民,收取田赋商税,以养官卒,这才是细水长流的正道。
再者,不要觉得而今就可以包打天下了,淮东只是天下一隅。我军在淮东可以舟师纵横,水陆协同,可自徐州北上呢?昔年刘寄奴伐慕容超,自徐州北上,还三十里筑一城呢,何也?南人乘舟,北人骑马也,故万万不可自大。”
说完,邵树义把酒碗放回案几下,看着众人,给他们一点消化的时间。
都头们听得懵懵懂懂,有人甚至连刘寄奴是谁都不知道。不过有些庄主、豪强出身的都头却明白了,即大帅认为他们在淮东还能和元军你来我往,可出了徐州北上,战争就是另一副形态了,他们不能再用老办法打,甚至觉得北伐至山东、河南很危险。
坐在右边的士绅们听了,心下稍定。
对面的那些所谓都头们,有的根本就是江洋大盗,早年杀人越货,凶残狠辣,比如谢长。
有的则欺男霸女,鱼肉乡里,比如张敬,此人欺负不到大户头上,小民百姓却深受其害,抢劫、放贷、奸淫,无恶不作,而今摇身一变成了大元帅府军将,实在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