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招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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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晚霞绚烂。
傍晚的江阴城,静静矗立在锡澄运河东岸,如同一头沉默的猛兽。
元军撤离后的战场并未完全清理干净。
城墙角落里到处是干涸的血迹,以及被烈火熏得漆黑的墙面。
护城河正在重新疏浚。
围城期间,元军花费大代价将其填平,以利进攻。江阴的民夫们忙活个不停,将堵塞隍堑的泥土取走,甚至从中挖出了不少早就腐烂得不像话的尸体。
不用多说,这肯定是江阴本地百姓,只不过早就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运河中还残存着部分木桩子,此刻亦有人在拔除。
这是十天前元军打下的,为的就是阻止水师舰船开过来。整个围城战期间,水师第七指挥和元军在锡澄运河上反复斗法,双方都没讨到多少便宜。
驿道两侧的灌木、芦苇丛中,还残存着折断的枪杆、零散的箭矢,显然双方在此厮杀过。
几只野狗远远看着,身上油光水滑,一点不怕人。
这些畜生的眼神看起来十分瘆人。
人走近一些,它们扭头就跑。人转身离去后,它们又死死盯着你看。
很显然,它们吃过人肉,还不少,以至于在它们眼里,哪怕是活着的人,下一刻都有可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再远处的麦田中,已然一片零落。
去年秋收后种下的越冬小麦,在人畜踩踏、牛马啃食之下——甚至有些元军的营寨就立在麦田中——不知还能有几分收成。
防御战,即便是成功的防御战,对地方民生的破坏也是非常严重的。
江阴经此一遭,不知死了多少人,损失了多少钱粮。
但这就是战争。
即便是邵树义,行军征战的时候,如果道中遇敌,他也会毫不犹豫下令在驿道两旁的田野中布阵,大军进退之时,庄稼肯定完了。
运盐河之战那会,拆毁民房甚至坟茔的事都做了许多,战后显然也不会给百姓任何补偿,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可能会因此破产。
“打仗,还是得在敌人的地界上打。”在城南走了一圈后,邵树义捡起了一块破碎的甲片,说道:“江阴被祸害了两个月,今年有些难了。”
“打仗就是这样的。”程吉说完这句话,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一队军士从不远处路过。
两人同时看了过去。
程吉不觉有异,因为这些时日他一直和军士们待在一起,看多了、见惯了。
邵树义则发现这些人的精气神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人的精气神在不同阶段,真的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这些人经历了残酷的战争,身边每天都有人死去,亦有伤兵哀嚎,每天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如此走过一遭后,不知不觉间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不小的改变。
这就是战争年代的大浪淘沙。
从一个菜得抠脚的新兵,慢慢蜕变成杀人如麻的冷血武夫,整个过程可能持续五年、十年。
在这漫长的时间段里,他们的心理、体能、纪律、技艺等各方面素质都经受了不止一遍的淬炼。
如果有人再多一点高级的东西,比如阅读战场形势的能力,比如管理其他人的能力,比如超强的学习能力,比如相对缜密的思维或超卓的武艺,便可慢慢脱颖而出,成为军将。
程吉手下的镇海军才经历了第一步,离精锐还差得远,还需继续淬炼。
“你部明日坐船回扬州整补。”邵树义看了程吉一眼,道:“余部已经整补完毕,江阴这边有两千一百缺额,月底之前给你补全。母大虫从淮西又招募了几百过来,届时再从高大枪那里抽调千人。若有不足,亲自去泰兴挑,韩匡那里有两万多俘虏,你看上哪个就挑哪个。补全编制之后,就在江都操练吧。”
“是。”程吉下意识站起了身子,抱拳应声。
片刻之后,又问道:“无锡怎么办?”
“无锡城墙比苏州好不到哪去,而今或许修缮了一些,但远远不足。我亲自领兵走一趟。”邵树义说道。
程吉没劝阻。
他知道,大元帅现在还在积累更多的威望,暂时不会罢手的。
“还有一事。”邵树义又道:“扬州寺观甚多,占田不少,亟需一一清理。本身又是元官元将聚集之地,而今扬州府在慢慢清算有劣迹的官将以及与他们来往甚密的商贾、大户,你帮忙看着点。江阴城里不是还有许多镇海军将士的家人吗?将来一家给个十亩、八亩地,便着落在此处了,你帮忙看着点,我担心府军弹压不住局面。”
“遵命。”程吉应道。
镇海军兵士除自己吃住在军营外,每月还可领一石粮、几两盐,将将可以养活父母妻儿,但终究还是有点紧巴巴的。
而今有地盘了,兴许可以给他们稍稍涨一点月粮,至于那十亩地,都是白赚的。
见程吉明白轻重缓急,邵树义点了点头,又道:“我在江都城里给你留了一套宅子,原扬州路同知的,前后五进,还不错。库里还存了不少金银器、绢帛、粮食、钱钞,我都让人点计封存起来了。城外另有四十多顷地,不全是农田,桑林、竹木、池塘都有,你自己到时候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