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参观与离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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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当然也没有官员,除了大大小小的军官、寨主、洞主。
这种情形下,收税自然无从谈起。吴天保部军粮来源全靠抢,而他们一抢,自然免不了杀人,于是百姓纷纷走避,房屋化为废墟,垄亩长满荆棘,如是而已。
这或许便是吴天保三破武冈城,而始终没有占据的主要原因——事实上三年内被吴部攻破的城池多的是,但一个都没占据,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当地完全崩溃了,已无法为他们提供税收、器械、兵员,只能换一个地方继续烧杀抢掠。
吴天保其实必然灭亡,可能他自己也意识到了,于是接受朝廷招安,率部投降,但邵树义这可不好说。
乱民起事,疥癣之疾。
豪强造反,心腹大患。
这便是黄溍转了一圈下来的明悟。
四月十六日,黄溍获准见了一次玉枢虎儿吐华,第二天清晨就离开了。
邵树义派了扬州路治中柳兴、江都县丞盛昭两人,领二十府兵陪同北上。
柳兴自宜兴败退之后,就一直滞留在江阴。
江南围解,其部四百余宜兴籍兵士补入镇海军,本人成了光杆司令,被邵树义踹来了扬州府出任治中——总管副手之一,其实没啥具体职掌,全看府尹给不给你安排。
他的狗头军师周国兴运气较好,赶上了缺官潮,就地出任无锡州判官,与他在元朝时的官职差不多。
盛昭原本是江都儒学官员,因风评较好,自律廉洁,不但免于清算,还被授予了县丞之职,算是小小地往上面走了一步。
二十多人抵达城南扬子渡码头时,正赶上府兵操练。
整整一千人在旷野中列队,按册点名,然后演练金鼓号令。
黄溍不由地多看了一眼,下意识问道:“敢问柳治……官人,操练他们的军校哪来的?看样子技艺不俗啊。”
柳兴随意瞟了一眼,道:“黄甲军、金枪直伤病退军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都教练使衙门领一份钱粮,帮着操练府兵,反正当教练,又不累。”
黄溍道了声谢。
他发现这一千名扬州府兵中至少两成有甲胄:铁铠极少,绝大部分都是皮甲。
这其实相当不错了。便是侍卫亲军,如果不是驻京部队,而是驻外的话,也就大约五六成有甲,其中还不全是铁甲,而是皮甲之类的居多——这还只是账面上如此,实际情况下有可能被军士私自盗卖,以致真拉出去作战时披甲率远远低于纸面。
邵树义的这支地方镇戍部队实际披甲率两成,真的不能说差,他们现在缺的只是整训、操练的时间。
黄溍没有问这些甲胄哪来的,那只会自取其辱。
其来源无非两处,其一是战场缴获,其二是查抄苏州甲匠提举司、诸杂造局乃至自行生产,无论哪个都很丢脸。
一行二十余人很快登上了一艘遮洋浅舟,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虽然战争已经结束数月,但大运河上的商船并不多。
黄溍并不奇怪,因为他南下时就问明白了:战争中被官府搜缴,然后要么成为浮桥的一部分被烧毁,要么被邵军水师击沉,又或者被他们掠走。
战后,大元帅府只发还了渔船,商船则不知去哪里了。而今大运河上的运输业要想恢复,需要点时间。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消息:盛业商社正在东关渡附近开办分社,准备正式进军大运河扬州—淮安段的水上运输业,填补南北货物、百姓往来的需求,就是其拉过来接生意的货船让人有些眼熟。
黄溍不知道这些事。在船队行至湾头“古”战场时,他只看到有民人在修复船闸,同时一艘艘的运盐船正小心翼翼地通过船闸,前往扬州东关渡。
大元帅府治下的两淮运司衙门已经开张了,开始为幕府源源不断地提供税收。
黄溍很快就进船舱了,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运盐河两岸的营垒残址还在。
就在三个多月前,两万大都将士于此全军覆没。
那一役,不知多少人长眠于冰冷的河底,不知多少人死在阴冷潮湿的芦苇荡中,又不知多少人被追得瘫软在地、束手就擒。
那一役,直接让天子连宠幸佛姝的兴致都没了。
四月二十,遮洋浅舟抵达大清口。
“黄学士,只能送你到此了。”柳兴指了指前方,道:“前面你自己走过去吧,可别——”
他想了想,道:“可别被人扒光衣服啊。”
黄溍闻言脸一黑。
这不是柳兴胡诌,盖因徐州境内最近来了一支陕西义兵,穷得掉渣,也不讲规矩,连路人的衣服都抢。
“多谢。”他向柳兴、盛昭二人行了一礼,唤上几名随从,离开了大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