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以正合,以奇胜(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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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七,辰时。
临时堆起来的土坡上,梁泰勒住马,眯眼望向西北方向。
晨雾还没散尽,贴着地面浮着,像一层薄薄的纱。元军营垒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寨墙不高,竖着镇江万户府的帜,隐约能看见人影在走动。
忽然之间,野地里响起了短促又激烈的鼓声。
迷蒙的雾气之中,南北两个方向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
寨墙上的元兵发现了动静,立刻敲锣打鼓示警。
正在前冲的邵兵稍稍放慢了脚步,数百刀牌手、长枪兵紧张地看向深处雾气中的敌营,额头淌下大滴汗珠,甚至还有人上下牙齿不停地发颤,怎么都止不住。
弓手们紧随其后,亦有些气喘。不过能当弓兵的,在军中都算好手了,虽然长直军本身谈不上有多少好手。
“呜!”角声在旷野中响起。
进抵到城寨下三四十步的长直军弓手当场挽弓,密集的箭矢朝寨墙上飞去。
墙上惊呼声不断,很快便有人开始还击。
刀牌手们竭尽全力举着盾牌,尽可能遮护从高处飞落而下的箭矢。
长枪手们严阵以待,死死盯着前方的营门,防备元军突然杀出——好在没有,对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窝在营寨内,这反倒让长直军的将士们信心大增。
密密麻麻的箭矢在薄雾中飞舞着,时不时带来阵阵闷哼,双方都不断有人倒下,总体而言还是长直军吃了不小的亏,毕竟是以低打高,旷野中也不太好遮护身形。
而就在这种血腥的对射进行了一炷香的时候,小河对岸也有了行动。
“将军筒架好了吗?”梁泰放弃了对敌军营垒的眺望,侧头问了一句。
“架好了。”马翀站在他身后,道:“大小将军筒合计三十门,子药已经装好,‘射角’调过了。”
“射角”是个新鲜词汇,还是从大元帅口中蹦出来的。听着好像很厉害,其实就是往炮筒下方垫特制的木片而已。
梁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拨转马首,来到火器军炮兵阵地后。
元军颇谙兵法,择址筑营时特地选在小河西岸,即以河为屏。
毋庸置疑,此乃兵法正道,但他们却忽略了火炮这种玩意。
河东岸,三十门火炮一字排开,半埋在土里,炮口微微扬起,朝向西北。
炮手们蹲在炮旁,手里攥着火捻子以及烧红的铁钎。他们已经完成装填,脚边放着几个竹筐,露出里面圆滚滚的石弹。
“准备。”马翀走回炮阵一侧,抬起右手。
炮手们纷纷站起身,火种凑近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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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从东南方向吹过来,把炮口前方那片灰白色的晨雾吹散了一些,露出一截低矮的芦苇丛和更远处镇江兵营寨的轮廓。
营寨的栅栏约一人半高,几座望楼竖在四角,杆上挂着一面褪色的“镇江中万户府”(原本是下万户)幡,子在风里垂着,半天没动一下。
望楼上站着几个哨兵,出神地看着这边。
双方之间就隔着一条河,加上河岸边的少许空地,最多四十步,弓箭都能射到对方。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弓箭乃至强弩都没法比拟的——
“放。”马翀的右手猛然挥下。
“轰!”第一门炮响了。
炮口喷出一团白烟,石弹贴着地面飞出去,带着一阵低沉的呼啸,在晨雾中划出一道几乎看不大出来的弧形轨迹。
弹丸飞出大约四十步,落在营寨前方的壕沟中,溅起大团水花。
“轰!”第二门炮也响了。
石弹先在地上砸出个浅坑,弹跳了一下,又滚了几圈,最终被松软的泥土吸收了动能,只在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轰!轰!”紧接着是第二门、第三门、第四门……
炮声接二连三,闷响在空旷的原野上传很远,像有人正在用一根粗重的木槌一下一下敲击大地。炮阵前方弥漫着淡灰色的硝烟,顺着晨风慢慢朝西北方向飘去。
元军营寨里先是一阵寂静,然后响起了吆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望楼上的哨兵够着身子,仔细看了看,很快又缩了回去。
片刻之后,有人打开营门,跑出来张望,待看见几枚落在泥地上、草丛边的石弹后,又赶紧退了回去。
寨墙内侧响起一连串短促的号令声,像是在整队,又像是在争论。
达鲁花赤永安登上了望楼,一只手撑着栏杆,仔细盯着地上的弹坑。
“打不够远。”良久之后,永安松了口气。
旁边的亲兵没敢接话。万一人家多装点火药,是不是就能打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