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木炭净水·病患缓解(1 / 2)
夜色未散,天边刚泛出一点灰白,营地里的火堆只剩零星炭点。雪斋仍站在高台之上,右腿僵直,布条缠得发烫,他不敢动,怕一坐下就再也站不起来。远处传来几声咳嗽,夹着压抑的呻吟。他眯眼望去,西哨方向有几个黑影在挪动,是还能走的兵,在拖着门板修补昨夜被撞裂的街垒。
就在这时,千代从残墙后转出来,脚步比昨夜轻快了些,发梢沾着草屑和尘土,手里攥着一块焦黑的木炭。她径直走到高台下,仰头道:“大人,我想出法子了。”
雪斋低头看她。她眼里有血丝,但眼神清亮。
“昨夜我查了病患,十七人里,十六个喝了塌坑里的水。只有两人没发病——一个是灶台旁烤肉的足轻,他用布包着炭块垫在肉下,说怕沾灰;另一个是马厩边守夜的,昨夜烧断梁取暖,喝的是用炭火煮过的水。”她顿了顿,“炭能吸浊物,若在滤水时铺一层碎炭,或许可去毒。”
雪斋盯着她手里的炭块看了两息,点头:“办。”
他转身拍响木桩,鼓手立刻抄起槌子。咚、咚、咚——三声短促,与昨夜召集不同,这次是行动令。能动的士兵陆续从各处爬起,有人扶墙,有人拄枪,聚集到高台前。
“拆马厩焦梁。”雪斋开口,“挖炭。要碎的,越细越好。三人一组,轻症带重症,轮流上工。陶瓮、破桶、旧筛子,全找来。”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质疑。一个老卒应了一声,转身就往东边废墟走。另几人互相搀扶着跟上。有个年轻足轻肚子还疼,蹲在地上缓了半刻,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了灶台翻工具。
千代没走远,就在高台侧边选了块空地,把带来的陶瓮倒扣过来,开始铺层。她先垫碎石,再铺粗砂,最后压上捣碎的炭末,最上面覆一层粗麻布。她蹲着,手指沾着灰,动作利落,像在摆药柜里的小屉。
雪斋拄着拐杖,缓缓走下高台,右腿刚落地,钻心的抽痛便袭来,他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第一瓮先试。”他说,“你来倒水。”
千代点头,接过旁边士兵递来的浑水——是从塌坑舀的,浮着灰沫,颜色发黄。她缓缓倒入瓮口。水渗过麻布,穿过炭层,一滴一滴落入下方接水的盆里。起初滴得慢,水色微浑,但越到后面,颜色越清。
等接了小半盆,千代停下,蹲下身捧起一点,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无味。”她说,“不苦,不涩。”
雪斋看着她:“喝一口。”
她没犹豫,仰头喝了一小口,咽下,等了片刻,摇头:“无异样。”
“分十人试。”雪斋说,“先给能坐的。”
很快,五名已能靠墙坐起的士兵被扶过来,每人喝一小碗。他们喝得慢,一口一口试,喝完后坐在原地不动,由同伴盯着反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光渐亮,营地里多了些活气。灶台重新燃起火,有人在烤干粮,烟味混着焦炭气息。西哨的街垒补了一半,门板钉得歪斜,但总算连成一片。
到了辰时初,第一批试水的十人中,有三人说腹痛减轻,一人排便已不成稀水状。消息传开,原本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些。
“轮饮开始。”雪斋下令,“每半个时辰放行十人,老卒监督,不准抢。”
秩序慢慢建立。有人主动维持队列,有人帮着抬水桶。千代带着两名轻症士兵继续做第二、第三只滤器,材料不够,就拆了废弃药铺的柜子当支架,用破锅底当接水盆。
到了午时,太阳升至头顶,气温回暖。医疗点那边传来动静——一名卧床两天的铁炮足轻自己坐了起来,要水喝。千代亲自端去一碗炭滤水,他小口啜着,喝完后靠着墙喘气,说了句:“这水……像井水。”
这话不知怎么传开了。有人低声说:“炭水救命。”接着又有几个人跟着念。声音不大,但在营地里一圈圈传下去。
雪斋听到,没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鼓手击鼓三声。
咚、咚、咚。
不是集结,也不是警报,就是三声。简单,清楚。士兵们听见,有的抬头,有的停下手中的活,有的默默握紧了刀柄。
这一刻,没人躺平了。
下午申时,敌情未现,但戒备未松。雪斋让能战的士兵轮班盯哨,自己拄杖巡视各点。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他坚持走完全程。路过医疗点时,他看见两个原本拉到脱水的兵,正帮忙叠草席;路过灶台时,一个曾抱着别人哭的老卒,正教新人如何用炭火烤干布条。
他点点头,没说话。
千代跟在他身后半步,低声道:“滤水速度太慢,现在一天只能供三十人。若全军恢复,至少要五组滤器。”
“拆民房焦梁。”雪斋说,“昨夜火箭烧了三户,炭块不少。再派人去北巷外围搜,看看有没有被弃的炊具,能用的全搬回来。”
千代应下,正要走,忽听西哨传来一声短笛——是警戒信号。
两人同时抬头。
风向变了,带来一丝湿气。北边巷口腾起薄雾,灰蒙蒙的,盖住了半条街。雾不算浓,但足够遮人视线。
雪斋眯眼望着,右手慢慢按上刀柄。
没过多久,第二声短笛响起,急促两短一长——敌袭征兆。
他立刻转身,一瘸一拐往高台走。每上一级台阶都费力,腿上的布条磨得皮肉生疼,但他没停。到了台上,他拔出“雪月”刀,插进砖缝,借力站稳。
“传令!”他吼道,“能持刀者,列阵西哨!炮手装弹,弓手登墙!轻症帮重症拿武器,能走的全给我站到防线后!”
命令传下去,营地瞬间动了起来。原本还在修滤器的士兵扔下工具,抓起长枪;灶台边的人解下围裙,抄起铁棍;医疗点里,几个刚能坐起的兵,由同伴扶着,背靠墙坐下,手里握住了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