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天文仪器·节气测定(1 / 2)
晨光刚收尽东坡田的金边,雪斋拄着拐杖进了官舍前庭。腿上的旧伤在站了半个时辰后又开始发沉,像是有股湿气顺着骨缝往里钻。他没吭声,只把拐杖靠在廊下,整了整灰蓝直垂的领口,抬眼望向庭院中央那个铁架子。
荷兰商人站在一旁,披着深褐呢子外套,鼻梁高,眼睛浅色,说话时得靠通事一句句翻成日语。他指着那架铜环嵌套、刻度密布的仪器,说是“测天仪”,能定日影长短,推节气早晚。周围已围了几名流民,远远站着,交头接耳。
“洋铁架子能管种地?”一个汉子低声说。
“老天爷啥时候下雨,还得看红毛人说了算?”另一个嗤笑。
雪斋没理会这些话。他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仪器底座,是黄铜铸的,冷而沉实。三圈环带嵌套着,外圈刻着二十八宿名,中圈标着十二辰,内圈细密如蛛网,记的是度分。一根铜针斜插在中央,顶端有个小孔,正对着日光投下的影子。
“这影子走到哪,就是什么时辰?”他问。
通事转述过去,荷兰商人点头,比划着手势说明原理:太阳升落,影子移动,每日正午最短,一年之中又有最长与最短之别,据此可分二十四节气。
雪斋听着,眉头微动。他想起昨夜翻过的《授时历》残本,里面提过“冬至影长一丈三尺,夏至五尺”,但从未亲眼见过测量。如今这架器物摆在眼前,不靠口传,不凭经验,单凭日影刻度就能断时节,倒是个新鲜路数。
“能现在试一次吗?”他说。
荷兰商人应了一声,蹲下身调整底座方位,让铜环正对南方。此时将近午时,阳光直射,铜针影子缩在底盘边缘,细细一道,落在“未”字偏左的位置。他取出一张纸,对照带来的星表推算片刻,写下一行数字,再换算成日本历法,报出今日日影长度为九尺七寸三分。
雪斋从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授时历》,翻到春分条目下,默记往年京都观测记录——通常春分当日影长九尺九寸。今年此刻尚差十余日,影已短至此,意味着春分会早来。
“若照此推,春分当在三日后?”他问。
荷兰商人想了想,点头。
雪斋合上书册,没立刻表态。他知道,光是算出来没用,得让人信。他转身对围观人群说:“今年若真早暖,翻田备秧也得提早。新农具已练熟,差的就是时候。这仪器若准,咱们就抢在节气前动手,多挣一口粮。”
有人点头,也有人撇嘴。
这时,一名白发老农挤出人群,手里拄着竹杖,脸上沟壑纵横。他盯着那铜架子看了半晌,忽然开口:“我种地四十年,看柳芽吐绿、听田蛙初鸣、观燕子低飞,哪一回误了农时?你这铁圈圈,能比我耳朵鼻子还灵?”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雪斋看着他,没反驳。他知道这类人不是胡搅蛮缠,而是靠年岁吃饭,信自己几十年踩出来的经验。他只说:“你说得对,柳芽动时,正是惊蛰前后。蛙鸣起,雨水已足。可今年柳芽比去年早五日,蛙声也提前,你说是天暖得快,还是节气乱了?”
老农一愣,没答。
“我不说它一定准。”雪斋指了指仪器,“但我答应你,三日后同一时刻,我们再来这里测一次影。若两次结果相差超过一寸,这东西当场拆了,当废铜卖。”
人群哗然。
“你要拿自己名声赌?”有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