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农田虫害·生物防治(1 / 2)
辰时初刻,天光已亮透。雪斋拄着拐杖从官道岔口转入南乡田埂,脚底踩着昨夜露水未干的泥地,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左腿旧伤处仍有些滞涩,每走几步便停一停,用手按了按膝盖外侧。随身布囊里,《农事纪要》卷得齐整,量田绳缠在腰带上,末端垂下一段打了个结——那是他昨日黄昏前亲手系的,为的是今早不误行程。
田头已有几个流民蹲着,手里捏着发黄卷曲的稻叶,低声议论。一人见雪斋走近,忙站起身,裤脚沾满湿泥,抱拳道:“大人真来了。”
雪斋没应话,只点了点头,弯腰拨开一丛秧苗。叶片背面爬着灰白色细虫,长约寸许,正啃食叶脉,茎秆间还留有蜕下的空壳,密密麻麻如针尖扎过。他伸手掐死一条,指腹碾压后留下淡绿汁液。又翻开土表,见几只幼虫藏于根部缝隙,动作迟缓,正是稻螟无疑。
“密度不小。”他说,声音不高,却让周围人全都静了下来。
他从布囊取出竹筒,将几只活虫小心扫入,再翻出《农事纪要》,一页页翻至“虫害图谱”那节。纸面泛黄,边角磨损,是他在京都药店抄录的老本子,图样粗简,但特征分明:虫身微弯、头深褐、腹节有黑点——与眼前之物吻合。
“确实是螟。”他合上册子,“三日内不治,半田可毁。”
身旁一个瘦脸汉子急道:“那赶紧撒石灰!前回北坡街用过,烧死了蛆虫。”
“石灰杀不了这虫。”雪斋摇头,“它藏叶心,钻茎管,药粉落不到地方。火攻更不行,烧了虫也烧了苗。”
“那怎么办?等死不成?”另一人甩手站起来,满脸焦躁。
雪斋没理怨言,只对亲随道:“去村东林子,找山雀巢,看有没有成鸟在哺雏。再叫工匠带木箱、钉子来田边。”
众人一愣。
“放鸟?”那瘦脸汉子瞪眼,“鸟啄谷穗比虫还狠!去年乌鸦成群,一夜吃掉三亩早稻,谁赔?”
这话一出,附和声四起。有人竟从家里取来扫帚,站在田头作势要赶鸟。还有老农嘟囔:“大人昨日说防虫,今日反招鸟来?莫不是拿我等田地试法?”
雪斋立在田埂高处,风吹动他灰蓝直垂的衣角。他没动怒,也没解释,只示意亲随打开两个麻布袋,倒出一堆残渣在木板上。
“你们看看。”他用刀鞘尖端拨弄,“这是昨夜从林中拾的鸟食余烬。”
众人围上前。板上尽是碎壳断肢,其中几具虫体完整,头胸相连,正是稻螟模样。
“山雀专吃这种虫。”雪斋指着,“它嘴细,能探进卷叶里掏肉。一日捕食百余条,不吃熟谷。”
没人说话。
他又命人抬出两块田板模型——皆由匠人依实田比例所制。一块标“未治”,稻叶枯黄,孔洞遍布;另一块写“三日前引雀”,叶片舒展,仅边缘微损。
“这是南坡试验田取来的。”他说,“三日之间,虫口减八成。粮损不足一石半。”
老农凑近细看,手指摸过光滑叶面,又抠了抠土层,“……真少了?”
“你自己数。”雪斋递过放大镜片——那是荷兰商人留下的残件,镜框裂了,但他磨平边缘绑上木柄,如今派上了用场。
那人眯眼看了半晌,喃喃道:“怪了……鸟真不吃稻?”
“吃,但不多。”雪斋接过话,“雏鸟成长期需高蛋白,谷物难消化。待秋收时,鸟群自会南迁。若真有啄食,我们再议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