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龙虎斗棋·天守秘谈(1 / 2)
四月十八日辰时刚过,雪斋处理完营地事务后,便带着亲兵匆匆赶往奥州某城,已立于奥州某城天守阁外石阶下。**右腿旧伤未消,每上一级便传来一阵钝痛,像是有人拿小锤在骨头缝里轻轻敲打。他扶了扶腰间双刀,茶屋赠的唐刀偏长,走动时刀鞘磕着台阶边缘,发出短促的“叩”声。守阁武士掀开帘子,低声道:“伊达公已在东厢候您。”
雪斋点头,抬脚迈入。
东厢内光线昏沉,纸门闭合,只留一条细缝透进天光。一道六曲屏风横置中央,绘的是富士山雪景,墨色浓淡不一,左侧山体裂了一道细纹,像是被刀尖划过又勉强糊住。屏风两侧各摆矮案,黑漆木面,无多余饰物。他依礼落座,却未正对屏风,而是斜坐半身侧向窗边,左肩微倾,既避背后空门,又能一眼望见庭院与西岭方向的哨塔轮廓。
对面传来衣料摩擦声,伊达政宗到了。
“宫本大人来得准时。”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像久未饮水,“坐姿倒是谨慎。”
“腿伤不便久站,不敢失仪。”雪斋答,语气温和,不卑不亢。
“那就开始吧。”政宗道。
棋篓置于屏风两端,竹制,老旧但干净。黑白子分装其中,落子声清脆。政宗执黑先行,第一手落在右上角星位,干脆利落。雪斋执白,应以对角星,手法稳健,节奏平稳。第二十手前,双方皆未开口,唯有竹篓取子、放子之声交替响起,偶尔夹杂炭盆里木柴轻爆的噼啪。
政宗连压三路,步步紧逼,似要强夺中腹。雪斋却不接招,转而在边角布防,连取两处实地,看似退让,实则藏锋。第三十七手,白子悄然切入黑阵缝隙,如针入肉,政宗落子一顿,片刻后冷笑一声:“你这是打算让到底?”
雪斋未答,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块粗布,轻轻擦拭左手掌心——那里还留着昨晨茶杯碎裂时划出的血痕,虽已结痂,但触碰仍会渗出薄血。他擦完,将布收回袖内,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寻常习惯。
第四十五手,黑子猛砸中腹,力道之重,震得棋盘微颤。紧接着,政宗突然起身,双手猛然掀翻棋盘。
黑白棋子哗啦散落一地,滚入屏风阴影、榻榻米缝隙,有的甚至飞出窗外,坠入庭院枯山水中。屏风被震得晃动,富士山的裂痕更显刺眼。
“德川老儿许你九州三郡?”政宗声音陡然拔高,直逼过来,“还是说,你早已替他盯着关东门户?”
雪斋坐着没动。右手缓缓抬起,抚过左眉骨上的刀疤——那道自江户比武留下的旧伤,每逢阴雨或心绪波动便会隐隐发胀。他呼吸平稳,指尖在疤痕上来回摩挲两下,像是在确认某件旧物是否仍在原位。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信笺,黄麻纸包裹,火漆印完整,印纹模糊不清。他将信推至案前,顺着屏风缝隙滑向对方一侧,动作不急不缓。
“家康三年前便在越后囤兵。”他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月暗运铁炮三百挺,粮草由佐渡船队转运,登陆点在柏崎港西岸浅滩。”
政宗未接信,也未低头看。他站在屏风后,silhouette被窗缝透入的光照出轮廓,独眼隐在暗处,看不出神色。右手缓缓移向腰间,握住蛇目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雪斋依旧端坐。目光扫向窗外,西岭哨塔方向,夜色未褪,树影婆娑。就在那一刻,一声夜枭啼叫划破寂静。
两短一长,停顿三息,再起一声。
他瞳孔微缩,但脸上毫无波澜。这叫声不合自然规律,分明是人为传递。他不动声色记下节奏,心中默念:西岭有变,信号指向内部联络,非敌袭预警。
政宗的手停在刀柄上,半寸抽出,寒光映亮他半张脸。他盯着雪斋,似乎想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找出一丝慌乱。可对方只是静静望着窗外,仿佛刚才那一声啼鸣不过是风穿林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