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违约指责·铁证如山（1 / 2）

晨光刚爬上釜山城议事厅的屋檐，瓦片上的霜开始化水，顺着檐角滴落。雪斋坐在主位，左臂裹着新布条，血迹未透，但绷得不松。他没换衣，灰蓝直垂上还沾着夜露和泥点。案前摆着一只铁箱残骸，盖子裂开，边角卷曲，像是被海水泡过又经火燎。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冷风。朝鲜使者大步走入，身后四名护卫紧随，手按刀柄，脚步沉重。使者身穿深青色朝服，领口别着银鹤徽，面色铁青。

“宫本大人。”他站定在案前三步，声音压低却清晰，“昨夜贵军焚毁晋州三村，百姓流离失所，尸横遍野。我奉晋州府使节之命，特来问责。”

雪斋没起身，也没答话。他抬手，示意亲兵将铁箱推上前。金属轮子在木地板上碾出两道浅痕。

“这是今晨从南渠捞出的。”他说，“德川细作怀中之物，随洪流冲出。”

使者皱眉，盯着那破箱，未动。

雪斋伸手，从箱底抽出一张纸票，轻轻展开，平铺于案。纸已半湿，边缘发皱，但字迹清楚：晋州府仓·天正十九年三月十五日拨粮三十石·签押官金允植。

“此票出自细作贴身内袋。”雪斋指了指，“若我军真焚村劫粮，何须携带敌境粮票？且——”他顿了顿，“此票产地标注明确，非我方印制格式。”

使者瞳孔微缩，向前半步，俯身细看。确系晋州官票无疑。

“嫁祸之术。”他抬头，语气仍硬，“日军惯用此法，伪造证据，转移责难。”

雪斋不辩，只抬手一招。

偏殿帘幕掀开，千代走入。她穿男式裤裙，腰插六把手里剑，左手托一木盒。走到案侧，打开盒盖，取出一只密封陶瓶，瓶口以蜡封固。

她用镊子夹出一段布条，血污斑驳。再取小瓷碟，将布条轻压，抖落些许微红粉末。

“这是昨夜浮尸伤口腐肉所附之物。”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入耳，“经药液浸提，显为赤霉孢子。”

使者眼神一闪。

千代继续：“此菌株三年前曾引发晋州稻疫，致死三百余人。其特性畏寒喜湿，多生于陈年谷壳与霉米之中。若为外源投放，当用炭疽或稻瘟，而非此地特有种。”

她说完，将瓷碟转向使者：“贵使可识此物？”

殿内一时无声。护卫们手仍搭在刀上，但不再前逼。

使者盯着那点红粉，喉结滚动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强撑，“也不能证明纵火者为德川之人！”

雪斋终于开口：“昨夜我下令焚空屋断道，仅驱人离村，不许伤一人，更不许引燃山林。守仓忍者回报，火油来源纪伊，非我地所产。而你——”他目光直视，“为何偏偏此刻发难？潮退未满两个时辰，你便登门问罪，消息未免太快。”

使者后退半步。

雪斋没追，反命人奉茶。亲兵端来五碗温水，一一摆在使者一行面前。

“远来辛苦。”雪斋亲自端起一碗，递向使者，“坐吧。若真为查真相，不妨想想，谁最想两国交恶？”

使者未接，却猛地转身：“我们走！”

两名护卫立即拔刀半寸，刀鞘发出刺耳摩擦声。

就在此刻，千代忽然开口：“你袖口有血味。”

众人一怔。

她已上前一步，鼻翼微动：“不是你的血。是昨晚那具浮尸的。你碰过他，对不对？你从他身上取走了什么？”

使者猛退，背撞柱子。动作太大，左袖撕裂，一道黑影掉落——是一把短刀，七寸长，刀柄缠黑绳，末端刻着一双蛇目。

雪斋眼尖，一眼认出。

“伊达家信物。”他缓缓起身，走下台阶，弯腰拾起短刀，翻看刀柄纹路，“蛇目刀，政宗亲卫所佩。你一个晋州使节，为何藏此物？”

使者脸色由青转白，嘴唇发抖。

“我……我不是……”他语无伦次。

雪斋将刀收回鞘中，放回案上，不急不躁：“你若不说，我可派人去晋州查证。金允植被俘未死，现居釜山医馆，愿为证人。你签押的粮票，也能比对笔迹。但我给你机会——现在说，还能保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