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太虚山行(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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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沿着岩壁缓行,望着下方无底的黑暗。深渊之中传来阵阵风声,像是无数亡魂的低语。
“所谓魂飞九天,魄落九渊——但我知道死后再没有什么魂魄。她们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您的朋友也是九幽的族民吗?”林朝雨轻声问。
“不。”赤鸢的目光投向远方,“她们不是族民,而是对头。九幽人希望蚩尤复生,而我的友人一心只想消灭邪兽。”
“蚩尤诞生时,南海因之尽毁——她们等不及我回来,就在这里与蚩尤鏖战,死于斯地。”
“二十多年前,九幽人又想用邪术复活蚩尤,因此我来到这里阻止。”
“朝雨,你的父母皆是因我而死。你恨我么?”赤鸢忽然问道。
林朝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被坚定取代:“她们都走火入魔了,不是吗?死已是最好的结局...”
“嗯。”赤鸢应了一声。
她站住了,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将它解开。
里面是一座小泥塑,是赤鸢的样子,模样活灵活现。
赤鸢望着泥塑,过了一会才松开手。
塑像静静地落入黑暗的渊底,没有激起任何回响。
......
......
更早的年月。
赤鸢真人远行归来,带回一个年纪很小的孩子。
林朝雨见了,也着实吃了一惊。
那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警觉和疏离。
面对林朝雨无言的疑惑,赤鸢开口说:“给她收拾一下,教她剑心诀。”
“这孩子还小吧?”林朝雨打量着女孩,有些犹豫。
“她会说话,也识字。”赤鸢的语气平淡,“而且,她很特别。”
说完,赤鸢向孩子指了一指。
而那女孩仰目望天,不知看着什么事物,看得出了神。
不久之后,林朝雨再次面见赤鸢。
“我已经给那孩子安顿好啦。”林朝雨的脸上带着笑意,“她倒是倔强得很,我拿糖果贿赂她,才让她乖乖地睡下。”
“嗯。”赤鸢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真人以后打算收养她吗?”林朝雨试探着问。
“或许。”赤鸢没有睁眼。
林朝雨向门外望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她的亲人...”
“死了。”赤鸢的回答简短而干脆。
林朝雨低下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入魔必诛。
一晃三月过去。
“那孩子学的速度好快呢。”林朝雨惊叹道,“这才三个月,剑心隐约已有止水境界了。”
“我说过,她很特别。”赤鸢睁开眼睛,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欣慰。
“哈哈,想想我那时候花了快两年...”林朝雨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学得太晚了,也怪我也没有好好教你。”赤鸢语气平静。
“真人,不能总是叫她‘那孩子’,”林朝雨认真地说,“给她取个名吧。”
“你的名字是怎么起的?”赤鸢问。
林朝雨一顿,哀哀垂首:“记得是爹请了个秀才,用《诗经》给我取的。‘朝跻于西,崇朝其雨’。”
“那就这样吧。”赤鸢站起身来,“买一本诗经回来。”
在林朝雨买好东西回到拂云观后,赤鸢命她将女童带来。
女孩站在大殿中央,依然是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好奇。
赤鸢对女童说:“她跟你姓林,如何?”
“啊,这——”林朝雨还没来得及反应,女童突然开口说话。
“我有姓的。”女孩的声音清脆而坚定,“苏。我娘姓苏,我随她的姓。”
“你叫什么?”赤鸢问。
“名字是我父亲取的,我已弃了。”女孩昂起头,语气异常决绝。
赤鸢没有追问,只是翻开诗经,随手一指,却是《秦风·蒹葭》一节。
“所谓伊人,在水之湄——‘湄’这个字,你看好不好?”
“什么意思?”女孩歪着头。
“‘湄’,就是水与岸交界的那一处。”赤鸢解释道。
“水与岸交界...”女童歪头思索着,“所以我既非岸边人,亦非水中人,哪里都不挨靠。”
林朝雨微微一怔,似乎没想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能说出这样的话。
“你不喜欢?那我再翻一页。”
“没关系,就叫这个吧。”女孩看了赤鸢一眼,竟不理会她,大剌剌地走到林朝雨面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
“见过朝雨姐姐,我是苏湄。”
林朝雨一愣,连忙望向赤鸢。却见真人只是放下《诗经》,神色漠然。
“这...小苏——阿湄——”林朝雨慌忙说,“你应该拜会真人,从今以后,她就是你的家长了。”
女孩挺直身子,大声道:“弑母之仇不可遗落!苏湄感念真人之恩,却绝不能认真人为家长!”
“真人要赶我走便罢,若要留,苏湄为奴作仆,报答真人恩情!”
女童声音幼稚,说话却掷地有声,斩钉截铁。
林朝雨万没想到女童竟如此反应,一时震惊无言,愣在原地。
赤鸢看着她,目光平静如水:“我不赶你,你也不必做奴仆,我只要教你练我的功夫,将来斩妖除魔。”
“是否奉我为尊长,并不重要。”说完,赤鸢闭目冥想起来。
女童伫立原处,眉头紧锁。林朝雨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良久,女孩终于开口:“真人于我有仇,我不可认凶为母;真人于我有救命之恩,又有授业之实,不可不报。”
“真人传我绝艺,不可使之无名。苏湄愿拜真人为师,从此侍奉左右。”
说罢,苏湄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赤鸢睁开眼:“那便好。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太虚剑派的第二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