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证人席上的倒戈（2 / 2）

他缓缓站起身，挺拔的脊背在灯光下拉出一道修长的阴影，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彻：“王律师，别急。巧得很，我这里也有证据。”

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份带着墨香味的密封文件递出。

“这是我从市图书馆碎纸机里找回的碎纸片，经过技术还原。现在，报告出来了。”

大屏幕上光影流转，投射出一张张拼接的残片照片。

即便残破，但那红得夺目的印章和墨色的手写字迹，在高清放大下连纸张纤维都清晰可见。

林深清冷的嗓音在会场回荡：“报告显示，这些碎片是2013年6月的内部指令，内容与陈老所言完全吻合。现在，让我们来捋一下时间线。”

“2013年8月，我作为学生查阅档案，那次记录事后被老陈亲手删除了。这一点，在他手中的工作本上有详细记载，对吗，陈大爷？”

老陈重重地点了点头，浑浊的眼中大颗泪珠滑落，打在牛皮纸本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水渍。

逻辑严密，物证如山！

王涛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就在此时，老陈的情绪突然崩溃。

他捂着老泪纵横的脸，发出了一声如受伤老兽般的呜咽。

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大理石板上，回声在死寂的会场中来回撞击。

“我对不起那些老房子，对不起老街坊啊！”他哽咽着，咸腥的泪水流进嘴里，“我儿子在城建局……他们说只要我管好嘴，他就能提拔……我没用啊……”

全场死寂，唯有沈昭直播间里弹幕爆炸的细微震动感。

老人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褪色的铜质徽章。

1983年度的字样已磨损，但边缘被掌心汗水磨得异常发亮。

他将那枚冰冷的金属死死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我曾经……也是以保护它们为荣的啊……”

这枚带着体温的徽章，击碎了所有人的质疑。

媒体的快门声如暴风雨般再次爆发。

“休会！”主持人慌乱地敲击木槌，由于用力过猛，木槌与底座发出了刺耳的撞击声，“鉴于出现重大证据，本次听证会暂时休会！成立联合调查组，彻查周建国的问题！”

一场原本胜券在握的听证会，以这种方式戏剧性落幕。

林深走出会场，一股潮湿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略显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

沈昭快步追上，皮鞋扣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急促有力。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丝寒意：“老陈……真是自发的？这一切，也太巧了。”

林深停步，仰头望向铅灰色的天空，云层低得仿佛能触到发梢。

他沉默片刻，语气近乎耳语，听不出任何波动：

“我没有逼他。我只是在昨天晚上，托人给他带了一句话。”

“什么话？”沈昭心跳微微加速。

林深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发怵。

“我告诉他，‘你儿子的提拔考察文件，纪委的同志今天早上会去城建局调阅’。”

沈昭如遭雷击，一股凉气从脊椎直冲脑门。

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那种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彻骨的锋利和陌生。

不远处，黑色奥迪A6发出一声刺耳的轮胎焦糊味，急驰而去。

车后座的周明远面孔扭曲，狠狠将手机砸向车窗，“砰”的一声爆裂声中，屏幕四分五裂，碎片如蛛网般在钢化玻璃上蔓延。

“林深！！”他从牙缝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你他妈的到底是谁？！”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尖利呼啸的风声。

林深没有回头，他仿佛没有听见那声怒吼，转身朝着福兴街的方向走去。

雨丝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冰冷地打在他的肩上，顺着发梢滑落，留下一道道湿痕。

在熟悉的巷口，一抹倩影撑着一把素雅的油纸伞，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是苏晚。

看到林深，苏晚迎了上来，将伞的大半都倾向他这边，自己半边肩膀已悄然被雨水打湿。

林深脸上的冷硬线条，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终于柔和了下来。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嘴角勾起一抹疲惫却坚定的微笑。

“快了。”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苏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再熬一阵，就都过去了。”

雨，似乎渐渐小了。

但盘旋在城市上空的风，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