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好好活著(1 / 2)
雪花重新低下头,看著自己併拢的前爪。
“那个人……看我的眼神,是冷的。像看路边一块石头,看脚下一只虫子。”
她的声音很低,语速很慢。
“她不是。她看我的眼神……是空的。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而且她的气息太新了……”
黎閒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在雪花旁边蹲下,与她的红色眼睛对视。
“你想听实话”
雪花点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死了。”
黎閒的声音很平静。
“死在北疆。被她的神明设下的禁制反噬,我察觉时她已经死了。”
雪花没动,也没出声。
“这个,”黎閒指了指那个安静站著的白衣女人。
“是我用万物重构做出来的。有她的样子,她的气息,甚至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但没有她的力量,她的灵魂,她真正的记忆和意识。”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她不是她。只是一个……仿製品。”
雪花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
红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积聚,晃动。
“所以……她真的……死了”
“嗯。”
“我……我报不了仇了不能……亲手……”
她的声音哽住了。
黎閒沉默了一瞬。
“你可以报。”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白衣女人面前。
女人茫然地看著他。
黎閒抬手,食指在她额心轻轻一点。
女人浑身一颤,眼神瞬间涣散,软软地倒在那片灰白的地面上,失去了意识。
黎閒转身,看向雪花。
“她现在没有任何力量,比普通人类还要脆弱。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任何,你想对那个人做的事。”
雪花盯著地上那个毫无声息的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有些僵硬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过去。
站在那个女人身边,低头俯视。
那张脸,苍白,安静,毫无防备。
雪花抬起了右前爪。
锋利的爪尖在虚无的光线下,闪著一点寒芒。
只要落下去。
抓下去。
撕开。
那些夜夜纠缠的噩梦,那些血淋淋的记忆,那些族人最后的哀嚎与娘亲温暖的怀抱……或许就能找到一个出口。
她的爪子悬在半空,颤抖著。
落不下去。
为什么
雪花不知道。
她只是看著那张脸,那张在噩梦中狰狞、在此刻却无比平静甚至无辜的脸。
爪子,慢慢垂落下来。
她转过身,走回黎閒身边,抬头看他。
“她不是她。”
黎閒安静地看著她。
雪花继续说,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真的那个,已经死了。杀了爷爷、奶奶、娘亲、所有族人的,是那个真的她。这个不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问黎閒,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要是杀了这个……算报仇吗”
黎閒没有回答。
雪花自己摇了摇头,红色的眼睛里,那层水光终於凝结,顺著脸颊的绒毛滑落。
“不算。”
她低下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
“让她消失吧。”
黎閒低头看她。
“確定”
雪花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
“她什么都不知道。杀她……没有意义。只是……杀了一个空壳子。”
黎閒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对著地上那个女人轻轻一挥。
白衣女人的身形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悄无声息地湮灭在灰白的虚无里,没留下任何痕跡。
雪花站在原地,看著那片重归空荡的地方,看了很久。
小小的、毛茸茸的一团,开始剧烈地发抖。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她紧紧蜷缩的身体里漏出来。
黎閒在她旁边蹲下,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拥抱或安慰。
他只是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她因为抽泣而颤抖的背上。
一下,一下,缓慢地拍著。
雪花没有动,也没有躲。
只是那呜咽声,在这样沉默的拍抚中,渐渐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孩子般的嚎啕。
过了不知多久,哭声渐弱,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绒毛被泪水沾得一綹一綹。
红色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茫然和无措的水光。
“我……我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
黎閒看著她,掌心依旧贴著她微微颤抖的背。
“你有。”
雪花愣住,呆呆地看著他。
黎閒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楚。
“铃鐺的兔子窝旁边,永远有一个位置。是你的。”
雪花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更多的泪水涌出来,大颗大颗滚落。
“谢……谢谢……”
她哽咽著,说不出別的话。
黎閒没再说什么。
放在她背上的手,很轻地揉了揉。
——
回到客厅。
修炼完的铃鐺正蜷在沙发上看电视,怀里抱著个抱枕。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眼睛一亮。
“雪花!”
她丟开抱枕,从沙发上跳下来,光著脚跑过来。
一把將雪花搂进怀里,蹭著她毛茸茸的脸。
“雪花雪花,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床底下衣柜里都没有!”
雪花被她紧紧抱著,没说话。
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铃鐺柔软的睡衣里,轻轻蹭了蹭。
铃鐺感觉到了什么,动作顿住。
她鬆开一点,低头看怀里的兔子。
雪花长长的耳朵耷拉著,眼睛也垂著。
“雪花”铃鐺的声音软下来。
小手轻轻拍著雪花的背,像黎閒刚才做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