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雨中(1 / 2)
冬夜的江城落著细密的冷雨。
谢妄在玄关处拿起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替苏清河拉开了门。
两个人没有坐车。
从云顶琴房到城南的公墓,步行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谢妄说想走走。
苏清河没有反对。
雨丝斜斜地飘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谢妄撑著伞,伞面不自觉地朝苏清河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左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苏清河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住了伞柄,往他那边推了推。
“別把自己淋感冒了,明天还要去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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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我皮厚。”
谢妄用另一只手牵住了她,十指交扣的掌心传递著彼此的温度。
城南的街道在这个时间已经几乎见不到行人了,只有沿街的店铺招牌还亮著几盏冷清的灯。
雨越下越大。
细密的雨丝变成了绵密的水帘,打在伞面上的声音也从轻叩变成了急促的敲击。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沿著一条被法国梧桐遮蔽的小路拐进了玉兰山公墓的外围。
墓园的大门在夜间是锁著的,但侧面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铁门常年虚掩。
谢妄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锈蚀的铰链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墓园里没有路灯,只有入口处一盏昏黄的壁灯勉强照亮了几米远的石板路。
雨水顺著两侧低矮的石碑向下淌,把碑面上刻著的名字和生卒年洗得发亮。
两个人沿著那条石板路朝深处走去,谢妄的脚步越来越慢。
他认得这条路。
十二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走过这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棵老槐树,槐树底下是一方不算大的黑色花岗岩墓碑,碑面上刻著四个字。
谢婉之墓。
谢妄在离墓碑还有二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瘦削的背影正站在那方墓碑前面。
那个人穿著一件黑色旧夹克,撑著一把布面已经有些开裂的黑伞,安静地站在雨中。
他的脊背微微佝僂,肩膀因为长年累月的酗酒而显得异常单薄。
但他站得很直,像是在用全身仅剩的力气维持著某种庄重的姿態。
谢妄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
谢正阳。
苏清河轻轻捏了捏谢妄的手指,没有说话。
谢妄沉默著,牵著苏清河慢慢走了过去。
脚步踩在湿透的石板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谢正阳,他偏过头来,看到了並肩走来的两个人。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方墓碑前面。
雨砸在两把黑伞上,发出不同频率的钝响,像是为这场迟到了十二年的重逢奏响了一曲无声的輓歌。
没有人先开口。
谢妄看著碑面上母亲的名字,那两个温柔的字在雨水的冲刷下泛著冷冽的光。
苏清河看了看谢妄,又看了看沉默的谢正阳。
她轻轻鬆开了和谢妄交扣的手指,向前走了一步。
她从大衣內侧取出了一束用黑色丝带束好的白色雏菊,那是临出门前她在1601室的阳台花架上摘下来的。
她弯下腰,把那束白色的花轻轻放在了墓碑前。
“阿姨,我来看您了。”苏清河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澈。
她直起身,雨水顺著伞骨滴落在她肩头。
“谢妄真的很努力。”
“他拿了全市理科第四名,他打贏了世界冠军,他开了自己的公司,他亲手把害您的人送上了审判台。”
“他做到了他答应您的所有事情。”
苏清河的睫毛上沾了细碎的雨珠,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沉默著的谢妄,声音轻柔而篤定。
“阿姨,我是苏清河,我会照顾好他的。”
谢妄站在苏清河身后,咬著后槽牙,耳朵里除了雨声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走上前,蹲了下来,用手掌缓缓拂去碑面上沾著的几片落叶。
他的指腹擦过母亲名字的每一道刻痕,那种冰凉的触感让他的鼻腔一阵发酸。
碑面很乾净,石缝里没有积灰,底座周围的杂草也被拔得乾乾净净。
这不是一座被遗忘的坟。
是有人一直在打理。
谢妄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两步之外沉默不语的谢正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