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心有念（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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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座位此刻坐着一个人，一个曾经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很多年、如今终于又回来了的人。
黄有财放下酒杯，忽然开口道：“回去以后，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洗炼山后山有个剑洞，里面剑气充沛，适合苦修。”
他顿了顿，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酒碗的边缘，似乎在斟酌措辞，
“元哥，文豪哥，祝你们金丹顺利，成就大道。我这个年纪，不知后路如何，但拼一把还是可以的。
虽然刚刚筑基，但我也得朝着两位兄长前进。”
“你倒是认真起来了。”钱文豪笑了一声，语气却比平日正经许多。
“一直都认真。”黄有财难得顶了一句嘴，随即又缓下语气，目光从钱文豪身上移到杜照元身上，又移回自己面前那碗没喝完的酒上，
“只是从前认真得不对路。总想着要超过谁，要证明什么，越认真越累。
证明给你们看，证明给所有当年觉得我不行的人看。
背着这些东西走路，走得满头大汗，走得不情不愿，走得把身边的人都忘了。”
他抬起头来，目光从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窗外那轮弯月形的山峰上，
“现在知道了。修炼不是为了跟谁比，不是为了把谁比下去，是为了能跟你们一起走更远的路，看更多的风景。
谁先到谁后到，有什么关系？能并肩走一段，就是好的。”
“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们这一趟就算没白走。”杜照元道。
钱文豪给每人重新斟满杯中酒，然后举起自己的那杯，难得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咱们修仙之人，讲的都是逆天改命、与天争锋。可争来争去，到头来能留下的，反倒是这些一起走过的日子。”
“什么金丹什么元婴，都是虚的。功法秘籍是虚的，法宝丹药是虚的，灵石灵脉也是虚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百年千年之后，这些东西都不知落到谁手里去了。可这些日子，在落雁坡吃元哥煮汤面的日子，在断云积玉的山巅上一起喝酒看云的日子，这些才是真的。”
“往后各修各的道，各走各的路，但别忘了这个约定，有约必至，谁都不许不来。”
“好！”四人齐道。
待到一夜酣醉，几人的感情更胜以往，杜照元和黄有财、钱文豪赠了桑巧儿一些修行之物，这一次，桑巧儿收下了。
杜照元回到杜家酒坊。
想到桑巧儿的变化，他心里是欣慰的。
年少时的情感是一直在的。
那些在青苗峰上一起修炼的日子，那些在落雁坡分享汤面的清晨，那些四个人挤在飞舟上，探讨修仙未来，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四个人共同拥有过的东西。
只是他对巧儿，从来都是兄长对妹妹的感情，不曾越过那条线。
这世上有些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单向的。不是谁好谁不好的问题，而是心动这件事本身就没有道理可讲。
在落雁坡上，巧儿送春布之时，他就委婉地表示过自己的心意。
那话说得很轻很淡，像是随口一提，可他知道以桑巧儿的聪慧，一定能听得懂。
事实上她也确实懂了。
只是懂了归懂了，放下归放下，这两件事中间，隔着的是一整段被蹉跎掉的岁月。
那些年她困守在织灵山上，不是不明白，而是舍不得走出来。
明知道前路不通，还是愿意在路口多站一会儿，因为那个路口承载了她青春时代全部的美好幻想。
这傻丫头，白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杜照元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不是责备，只是心疼。可转念一想，谁又不是这样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关要过，有自己的坎要迈，而迈过去的过程，终究是要靠自己的。
如今有财挣脱了心头的枷锁，走上了筑基之路，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那个曾经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练剑的黄脸小子，如今也能坦然地说出“修炼不是为了跟谁比”这样的话了。
而巧儿，终究是落下了许多年，筑基这一关，对现在的她来说依然不轻松。
但心境已经不同了。
他与钱文豪、黄有财、桑巧儿之间的感情是真，友谊深厚，这些情分他不曾吝啬，也不曾保留。
但修道之路，归根结底是修心之路，是独自面对内心那面镜子的过程。
朋友可以拉你一把，可以陪你走一段，可以在你跌倒的时候伸出手来，但你心里那个本我的成长，那个真正的“你”的蜕变与超越，终究是要靠自己来完成的。
修真修真，修的便是自己的本真。
不被虚妄所困，不被执念所缚，不被过往的遗憾和未来的焦虑所左右。
拿得起，也能放得下。放下了之后，还能继续往前走。
能做到这一步的，才不枉这“修真”二字。
而桑巧儿能打破心关，心境渐趋圆满，这便是最关键的转折。
心关一过，往后只要把心思放在修炼上，再加上他们三人从旁相助。
丹药、功法、护法、指点，哪一样都不会缺，何愁过不了一个小小的筑基之关？
筑基对于散修来说或许是天堑，可对于有三位筑基真人倾力相助的桑巧儿而言，不过是一道需要时间翻越的门槛罢了。
人啊，终究是要把心里的坎迈过去。
别人说得再多，劝得再苦，自己不愿意迈，那根坎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
可一旦自己想通了，愿意迈了，再高的山也不过是一级台阶。
杜照元的手指轻轻一动，掌心缓缓显现出一抹金红色的烟缕。
那烟缕极细极淡，像是从什么极遥远的地方飘来的一缕残霞。
杜照元看着掌心那抹五色流转的金红烟缕，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
不是再看着夕烟缕，仿佛透过夕烟缕再看向远方某处。
那个远方里有山，有梨花，有千株万株梨花构成的香雪海，有他年轻时遇见过的一道让他惊艳的身影。
不知春梨山上人，可会喜欢？
杜照元站起身来，看着遥遥窗外，月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