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赠夕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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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三位故友同游。黄有财,师傅应该认识,刚办完飞鸣宴。
钱文豪,行火老祖的弟子。还有”他顿了顿,
“桑巧儿。”
“那个在织灵山做织娘的小姑娘?”昌禾微微偏了偏头,梨花枝随之轻轻晃动,
“很多年前听你提过。好像是跟你一起从凡俗上来的?”
“是。”杜照元点头,
“她在织灵山困了许多年,此番终于愿意走出来走走了。”
昌禾安静了片刻,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然后移开了。
她没有问桑巧儿为何困守多年,也没有问杜照元和桑巧儿之间有什么过往。
昌禾只是将那抹夕烟缕收好,轻轻说了一句:
“能走出来,便是好的。
人这一生最难的,不是走到哪里去,而是从自己给自己画的圈子里迈出第一步。”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说给谁听。
毕竟昌禾花了好久,才接受农心的离开。
昌禾从花枝上轻轻一跃,赤足落在梨台的石面上,绿纱飘拂。
她的个子不算高,身形纤瘦,站在杜照元面前时只到他下巴。
看着杜照元,忽然抬手在他肩头拂了一下,一片梨花飘落。
“你身上的灵息,跟从前不一样了。”
昌禾收回手,与他错身而过,走到梨台边缘那块突出的边缘上站定。
山风吹起她的绿纱和墨发,她整个人像是要乘风飞去。
昌禾转过身面对他,背对着满山谷的梨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法力愈发圆融了。灵息内敛而不滞涩,外放而不张扬。
你距离金丹,应该不远了。”
“此番出游,弟子确有所感。”
杜照元走到她身旁两步远的地方站住,侧头看向她。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近得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梨花香,又不至于太过亲密。
杜照元看着满山的梨花,问道:
“师傅最近在灵植谷,可有什么新种的灵植?我可瞧瞧?”
“你这个人。”
昌禾轻轻笑了一声,
“我有时候不知道你是来看师傅的,还是来看花的。”
“都看。”杜照元说。
这两个字杜照元说得坦然,可惜,紧绷的身躯还是出卖了他。
紧张的眼睛不敢看昌禾,目光从梨台上望下去,落在谷底那片灵田上。
昌禾侧过头,目光在杜照元侧脸停留了片刻。
看着杜照元正望着山谷,藏青衣袍在风中微微翻卷,身姿笔挺如一支修竹。
那张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分明,眉弓的弧度、鼻梁的线条、下颌的棱角,都像是被最精巧的手一笔一笔刻出来的。
这徒儿比从前更沉稳了,沉稳中却藏着一股锐气。
心口那缕波澜又轻轻晃了一下。
昌禾转开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谷底的灵田,语气寻常:
“灵植一道,最考验耐心。
种一株灵植,从选种、育芽到开花、授粉,成熟……每一步都不能急。
但如你参加灵植技艺交流大会所说,木植天性之使然,遵天性而成材。”
昌禾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味深长:
“从前不知道你会走向何处,但现在看你,走的很稳当,你是个有主见的。
人啊,一定必须知道自己如何去走。”
“那是师傅教得好。”杜照元说。
“你可别拍马屁。”昌禾瞥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
她忽然伸了个懒腰,重新走到那株老梨树旁,足尖一点便飘上了斜伸的梨枝,重新横卧下来。
这次她侧身而卧,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侧,绿纱从枝头垂落,赤足在枝头轻轻晃荡。
满树的梨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动,洒落一阵花雨。
“过来坐。”她指了指身下那根梨枝,
“这枝子够粗,坐两个人也不断。”
杜照元迟疑了一瞬。那根梨枝确实粗壮,但斜伸出去的角度颇为陡峭,离地面也不高。
当然,对于筑基真人而言,这点高度根本不算什么,只是……
“怎么,怕高?”
昌禾的嘴角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御剑飞千丈都不怕,坐一根两丈高的梨枝倒怕了?”
杜照元听后不再犹豫,心中狂跳,足尖轻轻一点,身形拔起,稳稳落在梨枝上,在昌禾身侧的位置坐下。
梨枝微微晃了晃,几朵梨花从枝头落下,飘飘悠悠地坠入山谷。
梨枝的表面粗糙而温暖,被春日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热,杜照元却不敢乱瞧。
恍惚余光间,身侧便是那一双玉足。
“如今你我师徒,不放轮道一番。”昌禾将下巴搁在手掌上,目光悠悠地看着杜照元,
“且说说你此次出游可有心道所获?”
杜照元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梨台下方那片山谷中。
谷中有密密麻麻的灵草,开着各色灵花,在风中摇曳。
“弟子此番与故友同游,看山看水看云看雪。”他缓缓开口,
“在断云积玉的峰顶上,看着云海翻涌,看着夕阳沉入云层。
看这山腰流云,看着峰顶积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世间万物,皆有其时。”杜照元的声音沉静下来,
“云有时聚,有时散;山有时升,有时沉;草木有时荣,有时枯;
人有时生,有时老。
这一切都是自然的节律,没有人能改变,也不需要去改变。”
昌禾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梨枝在风中轻轻晃动,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下来。
落在俩人四周,神仙佳偶不外如是。
“弟子从前总觉得,”杜照元继续道,
“修炼就是与天争命,就是逆流而上,就是要在不可能中创造出可能来。听那刘师兄所言,敢超天,敢去斗。
可站在断云积玉的峰顶上,看着那些已经存在了千年万年的雪和云。
弟子忽然觉得,争,也许不是最好的方式。”
“那什么才是?”昌禾问。
“生。”杜照元说。
他转过头看着昌禾:
“我愿与这天地共生,生生不息,于天地而言,我的生,是争命。
但我之生,不可否认,是这天地的一份子,这是不可争辩的。
于我的生而言,我在创造,我是我所造之物的全部!”
“生之道即为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