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梨上人(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恰逢此时,山谷清风穿林而过。
满树雪白梨花簌簌摇曳,万千花瓣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宛若一场温柔的春日花雪。
清风掠过梨台,拂动满枝繁花,簌簌花香萦绕周身。
几片轻盈莹白的花瓣,悠悠飘落,轻轻沾附在昌禾乌黑如瀑的青丝之间。
乌黑发丝缀着洁白花瓣,清绝雅致,宛如沉沉夜幕之上,零星镶嵌着几粒皎洁星子,美得静谧又动人。
杜照元目光微微定格,心间微动,下意识抬手,想要替她拂去发间落花。
可修长的手指抬至半空,却骤然一顿,生生停驻在离她咫尺之遥的地方,再难向前分毫。
指尖悬在温柔的清风与纷飞的花影之间,静立数息,终究是克制住心底的悸动,缓缓收回手臂,垂落身侧。
杜照元的指尖微微蜷缩,藏起了方才瞬间的悸动与迟疑,心绪悄然微动。
这般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入昌禾眼底。
她依旧垂着眼睫,面上神色波澜不惊,看似淡然自若,可平静的心湖之下,早已有细碎暗流悄然翻涌、轻轻荡漾。
她已然记不清,这份异样的情愫,究竟是从何时悄然滋生。
昔日她只当是身为师尊,对天赋出众、道心纯粹的得意门生格外偏爱,是师徒之间的赏识与关照。
她时常在杜照元离去之后,静静伫立山间,望着他远去的山道久久出神。
每每听闻他悟道有得、修行精进,心底便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骄傲。
这般心绪,从未在其他弟子身上出现过半分。
她一直自我宽慰,这只是师尊对良材的偏爱,是惜才之心。
可繁花漫落,少年立于漫天花雨之中,眉目清俊温润,晨光勾勒出他挺拔清隽的身形。
那想要靠近、又刻意克制疏离的犹豫模样,纯粹又赤诚,狠狠撞进了她的心底。
方才骤然加快的心跳,滚烫真切,骗不得自己,更骗不得本心。
昌禾心底悄然自嘲一声:昌禾啊昌禾,修行百十载,心性早已沉淀通透,如今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敛尽心底纷乱的情思,悉数藏于心底,不留半分痕迹。
良久,才抬眸望着身前的少年,嗓音依旧慵懒轻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轻声开口:
“下次上山来见我,记得带一壶好酒。”
“好。”
杜照元应声干脆利落,温润的嗓音落在清风花影之中,格外清亮。
他应下的,从来都不止一壶好酒。
更是一场来日可期的重逢,一份藏于心底、未曾言说的约定。
此间悟道闲谈已然落幕,杜照元心知时辰已晚,是时候告辞离去。
他心中暗自轻叹,纸上谈道容易,动心克制太难。
旁人看来他道心通透、淡泊不争,可唯有自己知晓,面对眼前之人,终究是差了几分坦荡勇气。
道理人人皆懂,可入心动情之时,万般克制皆是煎熬。
他收敛心绪,端正身姿,对着枝头的昌禾拱手作揖,礼数端正恭敬。
昌禾慵懒抬手,随意摆了摆,示意他自行离去,姿态依旧闲散淡然。
杜照元转身抬步,徐徐向着山下走去,步履沉稳,走出十余步距离。
就在他即将走入林间山道之际,身后悠悠传来一道慵懒清浅的女声,轻轻唤他:
“照元。”
短短两字,温柔婉转,裹挟着梨花的清甜花香,轻轻撞在他的心间。
杜照元脚步骤然定格,脊背微僵,却始终没有回头。
不是不愿,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回首,隐忍许久、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万般心绪,那些逾越师徒、不合时宜的情话与执念,便会冲破所有克制,尽数脱口而出。
他心中无比清醒,如今二人身份修为,隔着天堑鸿沟。
她是修为深厚、境界超然的金丹真人,俯瞰一方仙山,寿元绵长、道基稳固。
而他只是区区筑基修士,仙途初成、根基尚浅,距离金丹大道,仅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便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分。
他深知,此时的自己,尚且配不上心底的情愫,给不了分毫笃定的承诺,只会让她徒增困扰,也让自己显得轻浮冒昧、不自量力。
有些心意,有些告白,不必急于一时。
要等他日功成、大道可期,等自己真正配得上她的那一刻,再坦荡言说,不负初心,不负相遇。
清风簌簌,花落无声。
昌禾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梨花深处悠悠传来,清淡温柔,裹着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笑意之下,又藏着深沉厚重的期许与牵挂,耐人细细揣摩:
“前路渺渺,风雨漫漫。你今日所言本心、所悟大道,切莫遗忘。”
杜照元静立梨花树下,头顶是漫天繁盛如雪的梨花,身后是那抹倚花而卧、绿纱覆身、赤足悠然的清丽身影。
山谷长风扶摇而上,裹挟着满山梨花的清甜、泥土的温润,轻轻拂动他鬓边的青丝,撩动他沉静的心绪。
他深深吸气,将这一刻的所有光景尽数珍藏心底。
春日暖阳的温度,梨花漫落的清香,山间清风的温柔,还有那一声温柔缱绻、唤他名姓的嗓音。
尽数收纳肺腑,铭记不忘。
片刻后,杜照元微微侧首,余光恰好越过错落摇曳的梨枝,瞥见后方花枝上那一角轻盈飘动的绿纱衣袂。
花枝轻晃,绿纱随风拂动,在漫天雪白繁花的映衬下,清雅动人,刻入眼眸。
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低低一声轻喃,似是自语,又似是郑重回应身后之人:
“待弟子结丹成道之日,必携好酒,邀师傅共游千山万水,共赏人间风月。”
一语落毕,他不再停留,收敛起所有心绪,转身大步向着山下走去。
一身藏青色修士衣袍,在漫天纷飞的梨花雨中缓缓远去,身影由清晰变得朦胧,最终彻底融入白茫茫的山谷花林之中,消失不见。
梨林深处,花枝之上,昌禾依旧保持着慵懒横卧的姿态,未曾挪动分毫。
她抬手取出夕烟缕,轻轻举至眼前。金红色的如烟流光在掌心缓缓萦绕飘动,朦胧的光影隔开尘世喧嚣。
她透过细碎流转的夕烟,遥遥望向少年离去的方向。
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唯有满目澄澈碧空,流云浅浅,万里清朗。
掌心的夕烟缕轻轻浮动、流转不休,衬得她眉眼温柔。
良久,昌禾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弧,藏着期许,藏着温柔,亦藏着一份静待花开的执念。
她缓缓闭上双眼,任由满山簌簌飘落的梨花,层层叠叠落满衣襟、落满身间。
繁花落不尽,簌簌覆周身,宛若一场温柔绵长、永不停歇的春日白雪,静谧安然,岁岁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