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云之道（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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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睁开眼。
漫天的云泪还在落，但在他眼中已经变了样子。
那不再是泪，而是一颗颗发着微光的雨珠，每一颗都像在轻声对他说着什么。
他凝神细听，那些声音杂乱无章，却又隐隐成调。
像是一首没有词的古曲，旋律在风中飘来飘去，抓不住，却听得见。
那旋律里面有风的叹息，有云的舒展，有雨滴坠落前那一瞬的犹豫，有云絮散尽后天地间长久的空旷。
杜照元忽然觉得自己的丹田跟着那旋律微微振动起来。
他抬手，一缕灵力从指尖渗出，那灵力遇到空中的水汽便自然凝成了一颗极细的水珠。
水珠悬在他指端，里面空无一物，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光华。
他轻轻一弹，水珠飞出，落在一片正在消融的流云上。
那流云本已散得只剩薄薄一层，可在这颗水珠触及的瞬间，竟然像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重新聚拢起来，凝成一朵虽小却完整的新云。
杜照元看着那朵小小的新云，心头一震。
云的本质是流动，是变化，是消散，也是重生。
云狐散了自己，却也留下了种子。
这些云泪就是种子，需要有人去接住它们，让它们重新生根。
他不再犹豫，双手连挥，一颗颗由他灵力凝成的水珠飞向四面八方的流云。
那些水珠触及流云的瞬间，便将那些即将被云泪击散的云絮重新聚拢，凝成一朵朵完整的小云。
刚开始，他每次只凝出三五颗水珠，灵力在经脉中周转时还带着滞涩。
但渐渐地，那些新凝的流云开始反哺于他，一缕缕极淡的云气从四面八方飘来，融进他体表的灵雾之中，将那股涩意一点一点化开。
杜照元的速度越来越快，双手挥出的水珠从三五颗变成十颗、二十颗。
最后他索性将灵力从丹田中一次性抽出，化作漫天细密的水雾。
漫天的云泪还在落，那些流云不再继续消融。
云泪落在云上，不再将其击散，反而像被吸收了一般，融入云中。
那些流云吸收了云泪之后，颜色渐渐变深，从纯白变成了极淡的金白色，又从金白变成了更浅的暖金色。
每一朵流云都像被镀了一层光晕，在昏暗的天光下微微发亮。
杜照元能感觉到，整片流云之地的气息都变了。
那些散碎将消的云絮重新凝聚之后，云层变得厚实而温润。
杜照元踩在上面，能感受到一股柔和的托力从脚底涌上来。
整个流云之地的灵压都在缓缓上升。
杜照元只觉自己的丹田中那股温热感越来越浓。
一股浓郁的生机之力从丹田深处涌出来，与周围的流云、云泪、水汽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巨大漩涡。
流云在向他输送本源，云泪在向他传递道韵，而他则在以自身之道回馈这片土地。
三方循环，他的呼吸渐渐与周围同步，一呼一吸之间，周身流云便跟着轻轻起伏，像大海的潮汐。
他盘膝坐下，身体就那样悬在流云之上。
漫天的云泪绕着他旋转，像一圈又一圈的星星。
杜照元的呼吸变得极慢，每一次吐纳，都让周身百丈之内的流云轻轻一震。
那些流云震动的频率与他丹田中的颤动渐渐合而为一。
他不再能分清哪一部分是自己的呼吸，哪一部分是云的呼吸。
丹田深处，那些过往修行中积下的滞涩、疲惫、杂念，在云泪道韵的冲刷下开始一点一点融化。
他仿佛看见了这些年走过的路，一路行来遇见的每一个人、每一朵云。
那些记忆本来像散落的珠子，此刻却被一根极细的线串在了一起。
那根线是云，是聚散，是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他就那样悬坐在流云之上，任由云泪打在身上，任由那股哀伤与释然交织的气息渗透进骨血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觉得丹田中有什么东西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那缝隙极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但从中渗出来的气息却让他浑身一颤。
他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双手。
掌心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水汽在他掌心凝结、旋转、汇聚，最终凝成一颗晶莹剔透的水珠。
那水珠里没有云气，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光华。
云珠生成，感觉四周流云皆可呼唤，他便是造云的王者。
杜照元忽然觉得，自己和这片天地之间不再有隔阂。
他是云，云是他。
这种感觉极其微妙，不是修为上的突破，而是一种心境上的开阔。
像是一直走在窄巷中的人，忽然转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不知过了多久，云泪渐渐停了。
漫天的云泪不再坠落，那些还没落下的云泪就那样悬在半空，像一颗颗即将熄灭的星。
又过了一会儿，连那些悬空的云泪也慢慢散去。
它们没有落下来，而是直接化成了气，又升回到天空之中。
最终，天空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只在地上，还留着一条条湿润的水痕。那些水痕反射着暗淡的天光，像一面面极薄的镜子铺在流云之上，镜中映着云絮缓慢流动的倒影。
杜照元缓缓睁开眼。
他的眸子比之前更亮了，里面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动。
那流动不是水，是一片小小的云雾在他瞳孔深处舒卷。
二叔，你顿悟了!
杜承慧的声音从洞天中传来，带着兴奋的颤音。
杜照元站起身。他能感觉到自己和之前不一样了。
丹田中那片温热依旧，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些东西不增不减、不浓不淡，像是一层极薄的云絮覆在他的灵力之上。
他抬手，指尖的灵力自然而然便化作一缕细云，飘飘荡荡地升上去，融进了头顶的流云里。
恭喜元哥。龙桃儿笑道，
云狐前辈的道，你已经摸到门槛了。那股通达之意，比什么境界都珍贵。
只是一点皮毛。杜照元道，足够了。
杜照元转头看向流云之地的更深处。
雨后的流云之地比之前更寂静了，看着那些流云，也不知这些流云散尽此地有什么样子。
云之道，聚聚散散，有质无质，自水而生，聚散之中有生息。
此番顿悟倒是让杜照元对水，多云有了深入的理解。
指尖伸出，又有一缕轻云诞生，此法若是长久下去。
说不得自己将来也可凝出一朵筋斗云，翻他十万八千里。
或是身化流云，有形无质，更是自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