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醒春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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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黄睡了好几日。
杜承慧每日都来守着,她给阿黄嘴边放新鲜的灵草。
阿黄闭着眼,鼻息微弱却绵长,灵草放在嘴边,它闻得到,却醒不过来。
杜承慧清理着它身上残余的血痂。那些血痂是蜕变的痕迹,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新毛。
“阿黄,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闷在皮毛里,瓮声瓮气的,
“那天你浑身是血倒下去,我以为你死了。
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牛了。小时小姑姑嫌弃,我可是想让你陪我一生呢?
你陪我这般久了。
我小时候骑在你背上,你走得稳稳的,你要快快醒来!”
就在这一声声呼唤中,阿黄醒了。
先是耳朵动了动。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从两侧竖起来,扇了两下,像是在辨认周围的声音。
灵泉瀑布的轰鸣、灵稻穗子摩擦的沙沙声、桃林里小刀带着蜂群嗡嗡飞过的振翅声、杜承慧蹲在它身边细细的呼吸声,所有的声音一股脑地涌进来。
它的耳朵又扇了两下,似乎在适应这个变得太过清晰的世界。
然后尾巴甩了甩。
那尾巴比从前粗了许多,暗红色的毛炸开,像一把烧红的扫帚,扫过地面时留下一道浅浅的痕。
最后,那双铜铃般的牛眼缓缓睁开。
暗红色的瞳仁里,一圈极淡的血色纹路绕着虹膜缓慢旋转。
那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妖族铭文,纹路转得很慢,每转一圈,阿黄的眼神就清明一分。
阿黄眨了眨眼,呆滞了片刻。
它的意识还停留在蜕变前的那一刻,浑身剧痛,骨头像是被人一根一根拆开又装回去,血肉在燃烧,魂魄在震荡。
它以为自己要死了。
可它没有死。它活过来了。
它抬起头,看到了头顶那座莹白的云岛,看到了岛上垂落的灵泉瀑布,看到了瀑布溅起的水雾中那道横跨洞天的虹彩。
这些东西它从前也见过,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过。
它能看到瀑布水流中每一滴水珠的轨迹,能看到虹彩中每一种颜色的边界。
它的眼睛变了。
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四蹄。
那四只蹄子暗红如铁,比从前大了整整一圈。
它试着站起来。
四条腿同时发力,沉重的身躯缓缓离地。
脊背宽厚如案,肩胛处的肌肉高高隆起,如同两块倒扣的铁锅。
暗红色的皮毛下,隐隐有血色纹路在流转,一明一暗,像是呼吸的节奏。
四肢里涌动着一股它从未感受过的力量,磅礴、厚重、滚烫,像是有一座火山在它的血脉里沉睡。
“哞。”
这一声低沉的牛鸣,几片桃叶从枝头飘落。
灵泉河里的青江从水面探出半个脑袋,白纱尾鳍拍出一串水花。
桃林深处的小刀带着蜂群嗡地一声飞散开来,绕了一大圈才重新聚拢。
杜承慧她仰头看着这头比从前大了一倍的巨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阿黄站在山坡之下,暗红色的皮毛在淡泛着沉凝的光泽。
它的肩高已经超过了杜承慧的头顶,脊背宽得能放下三四个她。
那对弯角从额头两侧伸出,暗红如铁,角身上有细密的血色纹路盘旋而上。
它站在那里,像一座会呼吸的小山。
杜承慧仰着头,看着阿黄那双暗红色的牛眼。
那双眼睛也在看着她。
阿黄低下头,将那颗硕大的脑袋凑到杜承慧面前。
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额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那双暗红色的牛眼里,映着杜承慧的脸,连杜承慧鬓角那缕碎发都映得分明。
它伸出舌头,在杜承慧的脸颊上舔了一下,粗粝的舌面带着熟悉的温热和力道。
杜承慧被舔得偏了偏头,咯咯笑了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阿黄的鼻梁,那里的皮毛比从前厚实了许多,硬邦邦的,却依旧温热。
她绕着阿黄走了两圈,看着那身暗红色的新毛,看着那四只暗红如铁的大蹄子。
看着那对盘旋着血色纹路的弯角,忽然笑了。
“好个红牛。”杜承慧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着阿黄,
“你这一身红毛,哪里还是黄牛?看来不能再叫阿黄了。以后叫你阿红得了。”
阿黄眨了眨眼,耳朵扇了扇,似乎对这个新名字有些反应。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暗红色的前蹄,又抬头看了看杜承慧,然后“哞”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无奈。
杜承慧笑得直不起腰来:“好,好,还是叫阿黄。看你那委屈样。”
杜照元赶了过来,站在阿黄身下,双手负在身后。
“长结实了。”
阿黄看见他,耳朵动了动。它对这个人的气息太熟悉了。
在他有限的牛生里,是这个人给了不一样的路。
它忽然低下头,将那颗硕大的脑袋往杜照元面前凑了凑。
杜照元伸出手,在它额头上拍了拍。
掌心触及的是一片厚实坚硬的皮毛,底下是滚烫的、蓬勃的生机。
那股生机在阿黄的血脉中涌动,浑厚而沉稳,带着一股泥土般的踏实。
“阿黄,你现在可有觉醒什么神通?”杜照元笑着道。
“试试看!”杜承慧也笑着说道。
阿黄庞大的牛眼看着杜照元。
杜照元退后一步,伸出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
阿黄的四蹄猛然一沉,地面震动。
一道极淡的血色光晕从四蹄下向外扩散。
那光晕所过之处,灵田里的泥土变得坚硬如铁。
阿黄浑身的皮毛上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光膜,将它整个身躯包裹在内。
那光膜带着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像是一座会动的山岳。
杜照元的手掌压下来,压在那层光膜上,像是压在一块千年磐石上,纹丝不动。
杜照元挑了挑眉,收回手势,又换了一个。
他抬起手向左一指。
阿黄低下头,将额头上那对暗红色的弯角对准了杜照元指的方向。
它的后蹄蹬地,肩胛处的肌肉猛地绷紧,然后冲了出去。
一阵狂风扑面而来。
阿黄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块暗红色的巨岩,笔直地向前冲锋。
四蹄每一次踏在地面上,都会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地面随之龟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