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娇贵公主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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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
这两个字从唇间溢出的时候，她看见他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他垂下眼，再抬起时，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已经被压到了最深处。
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笑。
“袅袅，不如皇兄带你去行宫玩吧。”
他的声音响起，生硬地岔开了话题。
那语气刻意放得轻缓，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行宫。
行宫里有温泉，冬日里雾气氤氲，他总是由着她把手伸进滚烫的水里，烫得指尖通红也不恼，只是捉过她的手，拢在掌心里轻轻呵气。
那掌心很暖，干燥而宽厚，能将她的两只手都包住。
春日里更美。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铺天盖地，风一吹，花瓣便纷纷扬扬地落，像一场粉色的雪。
她最爱在那林子里跑，裙摆兜了满怀的花瓣，他便负着手慢慢跟在后头，嘴角噙着笑，看她的眼神像是看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跑累了，她便往他怀里一倒，理直气壮地说走不动了。
他也不拆穿她，只是低低地笑，胸腔震动的频率透过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安稳又妥帖。
然后弯下腰，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回寝殿。
她的脸埋在他颈窝里，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姜袅袅不可置信，她明明都这样求他了，由着他欺负，她以为他都那样对她了，自然会帮她。
可他还在推辞。
还在顾左右而言他。
姜袅袅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
“你出去！”
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殿门，眼眶还红着，脸上还挂着泪痕，可那一双眼睛里的怒火，烧得亮亮的。
“我不要你了！”
姜君玥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那张气鼓鼓的小脸，看着那双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睛。
“袅袅。”
“你从前不是最喜欢皇兄了吗？”
他向她走过去，伸出手，想要把她揽进怀里，他的手刚碰到她的手臂，就被她猛地挣开了。
“我现在只喜欢萧郎！”
用尽全身的力气推他，她的力气不大，推在他身上，不过像是小猫挠痒痒，可那动作里的决绝，却比任何力道都重。
姜君玥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姜袅袅。
看着她歇斯底里。
为了另一个男人。
姜君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平静极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看见他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怒气在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他不能动，他怕他一动，就会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姜袅袅被他看得有些发怵。
他终于开口了。
“袅袅。”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这几日，你还是在这昭华殿中好好休息吧。”
姜袅袅愣住了。
“皇兄…”
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
他不为所动。
只是垂眸，看着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了她的手指。
姜袅袅的手无力地垂落。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却不看她了。
“皇兄改日再来看你。”
他转身，步履匆匆。
那步伐比来的时候快得多，快得像是在逃，玄色的衣袍在夕照里翻飞。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会忍不住伤害她。把她锁在这殿里关在他身边，让谁也见不着，让她再也不能喊别人的名字。
“殿下。”
姜君玥刚踏出昭华殿的门，守在外头的贴身太监便迎了上来。
那太监跟了他很多年，最知进退，此刻却连礼都顾不上行全，凑到他身侧，压低了声音。
“陛下怕是不行了。”
姜君玥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目光落在前方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
昭华殿的琉璃瓦还泛着最后一点余晖，而更远的地方，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金銮殿，已经隐没在暮色之中。
从他有记忆起，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就从来没有把他当过儿子。
他是太子，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太子。可这太子之位，不是那个男人给的，是他母族用百年的基业，用世代忠骨换来的。
他的母后是开国以来最尊贵的世家出身。她的嫁妆，是整整十万精兵。她的底气，是族中十位朝中重臣。
那个男人娶她，本就是一场政治联姻。
娶了，却又不甘心。
所以他从小就知道，父皇看他的眼神里，从来没有慈爱。只有忌惮，只有算计，只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制衡。
那些年，他见过太多次了。
父皇对着他，永远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模样。可一转身，对着那个女人，他的眼神，温柔得让他恶心。
那个女人才是父皇的挚爱，一个出身微贱的女子，却让帝王动了真心，父皇做梦都想让她生下皇子，做梦都想废了他这个太子，让那个孩子继承大统。
可惜，那女人生的，是个公主，可惜，那女人生完孩子，便血崩而亡，连一眼都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女儿。
更可惜的是，那个公主，是姜袅袅。
父皇看着襁褓里的袅袅，看着那张酷似亡母的脸，终于歇了废太子的心思。不是因为突然有了父子之情，是因为那个女人死了，死前留下的唯一血脉，是个女儿。
女儿继承不了大统。
所以他还活着，还坐着这个太子的位置。
所以那个男人，这些年，还能安安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炼丹，求仙，长生不老。
姜君玥有时候想，若不是袅袅，若不是袅袅还需要一个父皇。
那个男人，早就该死了。
“看着公主。”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如果她去见陛下，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
太监领命，退后几步，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姜君玥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座金銮殿的方向。
姜君玥闭上眼睛。
袅袅。
若是没了父皇，你还有皇兄。
他睁开眼，最后看了一眼昭华殿那扇紧闭的门，转过身，向着金銮殿的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