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全球棋局(上)(1 / 2)
1963年春,香江。
太平山顶的风,总带著那么点儿海的咸湿,又夹著山上草木的清新。何大民的別墅就藏在这片鬱鬱葱葱里,像个安静的巨人,俯瞰著脚下的繁华。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也不知有多少年头了,每年春天,都像憋足了劲儿似的,枝椏上密密麻麻地缀满了红艷艷的花朵。那花瓣,红得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风一吹,就在晨光里轻轻摇晃,连空气里都飘著一丝甜丝丝的香气。
何大民站在二楼的雕花柚木阳台上,手里端著个白瓷盖碗,里面是今年刚下来的龙井。茶叶在滚烫的水里舒展著,腾起的热气氤氳了他的眼镜片,也模糊了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重新戴上。七年了,他刚来香江那会儿,这港口周围还没这么多钢筋水泥的怪物。如今再看,中环那一片,密密麻麻地戳起了好些玻璃幕墙的大厦,在阳光下闪著光,像是一把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向灰濛濛的天空。变化真快啊,他心里嘆了口气,呷了一口温热的龙井,茶水清冽,带著股子春天的鲜爽劲儿,顺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很。
“叮铃铃——”
身后书房里的电话响了,声音在这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亮。何大民转过身,踩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走了进去。书房里光线很好,红木书桌上摆著个黄铜檯灯,旁边堆著几本摊开的財经杂誌。他拿起黑色的听筒,那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何先生,是我,劳伦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沙哑,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可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何大民“嗯”了一声。这老头,跟了他快十年了。刚认识那会儿,头髮还只是花白,现在可好,全白了,像顶著一头雪。但那精神头,比办公室里二十啷噹岁的小伙子还要足,每天西装革履,头髮梳得一丝不苟,办起事来雷厉风行。
“说吧。”何大民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美国那边的事办妥了!”劳伦斯的声音提高了些,“我们在纽约曼哈顿、芝加哥loop区,还有洛杉磯的比弗利山庄附近,各开了一家分行。手续都齐全了,昨天已经正式掛牌营业。欧洲那边也差不多了,伦敦金融城、巴黎的拉德芳斯,还有法兰克福的银行区,分行上个月就已经开门迎客,生意比预想的还好!”
何大民握著听筒,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著桌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劳伦斯知道他的习惯,不打断,继续匯报:“日本那边稍微慢一点,东京银座和大阪心斋桥的铺面找好了,装修队正在赶工,估计下个月也能开业。”
“银行卡的业务推广很顺利。”劳伦斯翻著文件的沙沙声从电话那头传来,“美国那边,通过和几家大百货公司、加油站合作,已经有三百多万用户了。欧洲也不赖,一百多万。加上咱们亚洲这边,香港、新加坡、马来亚……加起来,总数已经超过六百万了!”
六百万……何大民靠在宽大的皮椅背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扬了扬。
“网上转帐系统运行也稳定,”劳伦斯的声音透著满意,“上个月处理的交易额,已经超过二十亿美元了!那些鬼佬,现在都觉得这玩意儿新鲜、方便,抢著用。”
二十亿美元……何大民端起桌上的龙井又喝了一口。这些数字,要是放在几十年后,可能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在1963年,这已经是全世界独一份的电子支付网络了。那些金髮碧眼的美国人、一本正经的欧洲人、点头哈腰的日本人,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用上了最先进的金融科技,享受著便捷。他们哪里知道,他们每一次刷卡,每一笔转帐,那些看不见摸不著的数据,都要悄无声息地经过他头顶那颗秘密卫星,经过他在海外某个岛屿上建立的伺服器集群,最后匯总到他那个旁人无法想像的“小世界”里,被那台超越时代的光子电脑仔仔细细地过滤、分析、监控。整个世界的资金流动,在他眼里,几乎成了透明的。
“奢侈品那边呢”何大民换了个话题。
“也差不多了。”劳伦斯似乎在翻另一份文件夹,“汽车方面,劳斯莱斯,我们通过几家离岸公司,悄悄买了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宾利,百分之十二。义大利的法拉利,百分之十。保时捷,百分之八。都是些优质资產,就是贵了点。”
何大民手指停了停,想了想:“英国那两家跑车公司呢就是造莲花和捷豹的。”
“您说的是莲花和捷豹”劳伦斯回答得很快,“莲花我们买了百分之五,捷豹百分之八。动作都很小心,都是通过离岸公司层层操作的,没人知道背后是我们。那些股东只以为是中东来的石油佬或者瑞士的匿名財团。”
“继续买。”何大民的语气不容置疑,“莲花的技术不错,尤其是底盘和发动机调校,就是经营太差,管理层脑子不清楚。再等几年,等他们资金周转不开,撑不住了,找个机会,全资收购。”
“明白。”劳伦斯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何先生,恕我直言,这些投资,回报周期都太长了。有些公司,比如劳斯莱斯,我看了他们的財报,经营状况其实不太好,连年亏损。我们为什么要在这些『老古董』身上投这么多钱”
何大民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凑近鼻尖闻了闻,那股淡淡的茶香让他精神一振。茶是今年的明前新茶,托人从內地捎过来的,金贵得很。他轻轻抿了一口,清冽中带著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回甘,在舌尖上慢慢散开。
“劳伦斯,你跟我几年了”他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快十年了,何先生。从您在九龙开第一家小贸易公司的时候,我就跟著您了。”劳伦斯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感慨。
“十年啊……”何大民重复了一句,点了点头,“那你应该知道,我做事情,从来不只看眼前这点蝇头小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生机勃勃的石榴花丛。“劳斯莱斯是不太行了,汽车业务是在走下坡路,可它那块牌子还在。『银色幽灵』的名头,不是隨便哪个阿猫阿狗就能比的。宾利、法拉利、保时捷,这些牌子,再过五十年,甚至一百年,只要地球还在,它们就还是全世界最好的、最能代表身份和品味的东西。现在买,趁它们还没那么值钱,趁它们还遇到困难,便宜。等它们真正成了传奇,成了活化石,那时候再想买,就不是这个价了,怕是连门儿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劳伦斯似乎在消化他的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我明白了,何先生。我会继续跟进,留意市场动態。”
“还有,”何大民补充道,“你去找几个人,成立一个专门的投资部门。给他们一笔启动资金,让他们盯著那些新兴的科技公司。美国的、欧洲的、日本的,只要是听起来有点意思的,都给我盯著。有好的项目,就投。告诉他们,不怕花钱,就怕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