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蜕变(2 / 2)
蒋南孙摇摇头,没说话。
老太太也不追问,就坐著,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慢嗑。嗑一颗,把壳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准得很。
“我年轻的时候,”老太太忽然开口,“也哭过。哭得跟你似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蒋南孙看著她。
老太太嗑了颗瓜子,继续说:“那时候我男人跟別人跑了,我一个人带著孩子,觉得天都塌了。后来呢后来我遇到了更好的,生了一儿一女,现在孙子都上初中了。”
她拍了拍蒋南孙的手:“小姑娘,哭完了就好了。天塌不下来。”
蒋南孙看著她,眼泪又下来了。老太太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纸巾是那种老式的,包装上印著花,香喷喷的。
“擦擦,”老太太说,“別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蒋南孙接过来,擦了擦脸,想说谢谢,嗓子眼堵得厉害,说不出话。
老太太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瓜子壳,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一眼,笑了笑:“会好的,都会好的。”
蒋南孙坐在长椅上,攥著那包纸巾,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会好的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今天早上,她的世界又碎了一次。
比前两次都碎得彻底。
她坐在长椅上,攥著那包纸巾,看著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
会好的吗
她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忽然想明白了——
她不能再这么哭了。
哭有什么用
什么都改变不了。
她抹了把脸,把手里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来。腿有点麻,坐太久了。她扶著椅背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麻劲儿过去,慢慢往公园外走。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她脸上,暖烘烘的。她眯起眼睛,看著头顶那片开始泛蓝的天。
她以前想什么来著读完研,找个设计院上班,跟章安仁结婚,过那种安安稳稳的小日子,这是她以前想要的生活。现在想想,不是了、
她是蒋鹏飞的女儿。蒋氏集团千亿的盘子,六个子公司在政策和大环境大时代大节点下,发展的如日中天,她爸因为这成为了上海滩数得上號的人物。她呢开著父亲给的零花钱买的最低档但又最高配超出规模的高配的保时捷,相当一个设计院的普通员工。
你在干什么呀,蒋南孙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附属品。她爸的附属品,章安仁的附属品。
锁锁不是。锁锁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往上爬。她从前台爬到助理,从助理爬上她爸的床,肚子里揣著蒋家的种,现在住在蒋家花园里,被一群人伺候著。她討厌锁锁吗討厌她的背叛。恨吗恨她的背叛。但她不得不承认,锁锁比她强。锁锁知道自己要什么,敢伸手去抓。
她呢她连伸手都不会。
她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残留著昨晚的眼泪味儿,闷得很。她把车窗全部打开,让风吹进来。早上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把最后那点迷糊都吹散了。
她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她妈的號码,她小姨的號码,章安仁的號码——她盯著章安仁那三个字看了两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然后划过去了。不是现在。她怕自己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想吐。
她继续往下翻,翻到她爸的號码。蒋鹏飞,备註是一个“爸”字,后面跟了个小房子的eoji,是她以前觉得好玩加上去的。
她盯著那个小房子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按下拨號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南孙”蒋鹏飞的声音有点哑,大概刚醒。背景里很安静,没有锁锁的声音,没有其他人的声音,就他一个。
“爸。”她开口,声音也哑,哭了一夜的那种哑。
那边沉默了两秒。“你在哪儿”
“外滩。”她顿了顿,“爸,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她深吸一口气,看著挡风玻璃外面那片越来越亮的天。
“我不读研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想知道。她继续说:“我想去公司上班。你给我安排个高管位置,我要学东西,要做事,我要节制天,不是,是我想帮助你,帮你管理公司打理公司,——”她顿了顿,把那个词咽回去一半,又吐出来,“要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说完这句话,她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这话说出来有多难听,多势利,多不像她。但她不在乎了。势利怎么了她爸的钱,她爸的公司,她爸打下来的江山——她凭什么不要凭什么让给別人
蒋鹏飞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敷衍的笑,是那种——“你终於开窍了”的笑。
“行。”他说,“明天来公司,我给你安排。”
她掛了电话,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靠著椅背,看著头顶那块天。云被风吹散了,露出一大片乾净的蓝。
她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句话——会好的,都会好的。
也许吧。
她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保时捷匯入早高峰的车流,慢吞吞地往前挪。她不著急了。她知道要去哪儿了。
不是回蒋家花园,不是去找章安仁,不是去找她妈哭。是去拿回自己的东西。
她蒋南孙,从今天开始,要掌控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