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火锅（2 / 2）

“肉不能切太厚，”她一边切一边念叨，“厚了涮不熟，薄了才入味。”

林凤娇在一旁调蘸料，芝麻酱用温水澥开，搅得顺滑；蒜泥捣成蓉；辣椒油是秋天炸的，红亮亮的，光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再加上酱油和醋，几样调料摆了一排，谁爱吃哪个自己调，旁边还搁了一碟香菜末。

晒谷场上支起了棚子，挡着风，棚下摆着二十来张桌子，每张桌子中间放一个炭盆，炭盆上架一口新买的大铜锅。

锅里的汤底是猪骨头熬的，加了姜片、葱段、花椒和干辣椒，熬了整整一个下午，汤色奶白，香气飘得满寨子都是。

梁涛带人把碗筷摆齐，每桌还放了一坛子酒。

孩子们围着桌子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了两回，消停了一会儿，又开始跑。

天擦黑的时候，寨子里的人都到齐了，把晒谷场坐得满满当当。

程缃叶端着一碗酒，站在最前头，火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这段日子，大家都辛苦了，这碗酒，我敬大家，今晚都吃好喝好啊！”

“好——！”

欢呼声震得棚顶的雪簌簌往下落，但被棚子挡着，一点都没落到桌上。

众人纷纷下筷。

“这肉片薄，涮几下就熟了！”

“豆腐吸了汤，比肉还香！”

“粉条子滑溜，别让筷子滑了！”

“辣！够劲！再来一勺辣椒油！”

武雪莲辣得直吸气，但还是舍不得放下筷子，额头上冒着汗，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旁边的人笑她：“你这话说的，好像从前不是人似的。”

武雪莲瞪了那人一眼，自己也笑了。

江羽夹了一大筷子肉，在碗里蘸了厚厚的芝麻酱，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眼睛亮了：“这个蘸料好！谁调的？”

林凤娇在旁边说：“我调的，怎么样？”

“好吃！”江羽又夹了一筷子，“凤娇婶子你这手艺，没得说！”

林凤娇笑着骂他：“吃你的吧，少贫嘴。”

徐巧珍坐在一桌妇人中间，时不时给旁边的人夹菜。

她自己吃得不多，光顾着照顾别人了，武雪莲给她夹了一大筷子肉，说：“巧珍，你也吃，别光顾着我们。”

徐巧珍笑了笑，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一桌的人都在夸胡菊的豆腐，嫩豆腐滑，冻豆腐吸汤，豆皮嚼着有韧劲，样样都好。

胡菊被夸得不好意思，红着脸摆手，说也就是寻常手艺。

孩子们那一桌最热闹，几个半大小子抢着捞肉，筷子打架，汤溅了一桌子，被旁边的妇人训了一顿，老实了一会儿，又开始抢。

铁蛋人小，抢不过，急得直跺脚，程缃叶笑着走过去，给他夹了几片肉，又捞了一块冻豆腐，他这才高兴了，吃得满嘴流油。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在棚子下散开，融进了寒冷的冬夜里。

场上的笑声、说话声、筷子碰碗的叮当声，混在一起，传出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