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花魁不良人 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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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雅致包间内。
陈欣博凭窗而坐,垂眸淡淡扫了一眼楼下艳俗舞姿,眉眼间尽是淡漠厌弃。
矫揉造作,俗态百出,不堪入目。
他懒怠再多看一眼,收回目光,自斟自饮,指尖把玩着翠绿扳指,静静等候那位传闻中冠绝皇城的花魁登场。
晚风穿窗而入,携着楼下的艳香与喧嚣,而他眼底,只剩一片漫不经心的期待。
静待一场花球落,静待那一位世人倾慕的绝色,踏灯而来。
一众小馆舞姿落定,躬身徐徐退场。
楼下喧嚣却半点未减,反倒愈发沸腾。
长春院的熟客个个心知肚明——真正压轴的重头戏,终于要来了。
整整一晚的等候,为的从来不是庸脂俗粉的逢迎献媚,只为那一位独占皇城风华、千金难换一见的程花魁。
下一瞬,幕后轻纱缓缓撩开。
满堂喧嚣骤然暴涨,如山呼海啸,震得画梁轻颤,堪比市井最热闹的集市,此起彼伏的欢呼浪涛层层叠叠,几乎要掀翻屋顶。
万众瞩目之间,程浩颜缓步登台。
他全然不似方才登台献艺的伶人那般浓妆艳抹、极尽妖媚。面上只淡淡扫了一层薄胭,如雪玉之上晕开浅浅绯色,恰到好处衬得肤色莹润通透,眉眼愈发清艳动人。
一颦一息,一抬一落,皆自带风骨。
台下无数挥金如土的权贵富商,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眼底狂热翻涌,恨不得倾尽钱袋、散尽银票,只求换他片刻垂眸、半分青睐。
世人皆道金银能乱人心,可往来风月场数年,程浩颜从未被满眼珠光、遍地银钱迷过眼。
他从不似寻常小馆那般弯腰谄媚、曲意逢迎。自始至终,眉眼清淡疏离,气质冷雅孤绝,任凭台下喧嚣痴狂,他自岿然不动。
身姿步履慵懒如猫,宽松烟青纱衣随风微漾,背后琳琅满目的背云随之轻晃。各色珠玉、玉环、宝石层层垂落,光影流转间,将他柔韧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清瘦却不失风华,慵懒又藏着惑人弧度。
二楼雅间之内,陈欣博恰好偏过头。
那一帧绝色登台的画面,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珠玉背云轻晃,青丝随步履微动,少年立于灯火中央,清冷、艳丽、孤绝,矛盾又极致勾人。
陈欣博呼吸倏得一滞,眼底漫开浓郁的兴味,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低声自语:“果然不负盛名,当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就是不知,是否当真身怀六艺、不负传言?”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感应,话音刚落,台上的程浩颜忽而抬眸。
清冷目光穿透层层灯火喧嚣,精准掠过二楼雅间的窗棂,淡淡扫过端坐的陈欣博。
一眼,极轻、极淡,不带半分情绪,随即从容收回,落回身前舞台。
他施施然行至台中,在店小二提前摆好的古筝前安然落座。
指尖轻抬,琴弦微颤。
下一瞬,清泠琴声破空而起。
初时如山间清泉叮咚,细碎通透,潺潺流淌,洗尽人间俗艳;渐而曲调攀升,清亮高昂,穿林越谷,肆意洒脱;转瞬风云骤变,弦音翻涌澎湃,如江河汇流,奔袭千里,裹挟长风浩荡,直赴沧海。
全场喧嚣尽数湮灭。
满场宾客屏息凝神,有人闭目沉醉,随曲入境;有人睁眸呆望,独贪佳人美色。
琴声层层递进,起承转合皆藏章法,功底深不可测。
终末一刻,猛听“铮——”的一声锐响!
如万顷沧海怒撞礁石,浪涛崩裂,惊彻四野!
余音袅袅,戛然而止。
满堂寂然。
陈欣博端坐窗前,眼底漫开真切的赞许。
他本以为,这般艳冠京华的风月花魁,终究是徒有皮囊的绣花枕头,靠一副好皮相哄骗世人、博取千金。
可方才一曲,起落有度,情深韵远,山河意境尽数藏于弦间。
若非自幼浸淫琴艺、岁岁苦练、心境通透沉淀,绝无可能弹出这般风骨。
更难得的是,自始至终,程浩颜面色淡然无波,不喜不骄,仿佛这一曲震撼满堂的绝调,不过是随手为之、轻而易举。
陈欣博由衷抬手,缓缓鼓掌。
清脆掌声划破寂静,方才回神的宾客们紧随其后,喝彩声再度炸开。
二楼权贵真心实意的认可,让端坐台上的少年眸光微动。
程浩颜唇角极轻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似是得了趣的猫儿,慵懒又暗藏雀跃,清冷眉眼瞬间柔和几分,添了几分鲜活的艳色。
这一点细微变化,尽数落于陈欣博眼底。
他心头痒意渐盛,兴味愈发浓烈,愈发想要彻底接近、看透、拥有这一位藏着风骨与傲气的绝色花魁。
此时,鸨母满脸笑意快步登台,扬声开口:“各位贵客夜里安好!方才程花魁一曲清音,可还入耳?”
“好听——!!”
全场众人异口同声,声势浩荡。
鸨母笑得眉眼弯弯,顺势造势:“既然诸位喜欢,那便备好金银、静待缘分!接下来,就请接收程花魁的心意花球!花落谁家,今夜便是谁的良人相伴!”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瞬间疯魔。
无数权贵公子、富商浪子争先恐后涌至台前,踮脚抬手,争相叫嚷。
“选我!花魁选我!”
“我愿一掷千金!只求一夜!”
人人眼含炽热,疯抢这独一无二的机缘。
程浩颜自鸨母手中接过七彩花球。
锦绣彩球缀着细碎流苏,斑斓明艳。他指尖轻掂,起身于舞台中央缓缓踱步,漫不经心地巡过台下狂热众人。
目光所及之处,尖叫此起彼伏,人人疯魔追捧。
可他眼底始终清淡无波,未曾为任何人停留半分。
一圈巡尽,程浩颜重回舞台正中。
他指尖按住花球,抬眸,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灯火,直直锁定二楼雅间的陈欣博。
那双清冷的眸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笃定与算计。
他知晓那人身份尊贵、身手不凡,定然稳稳接得住这份心意。
下一瞬,手腕轻扬。
七彩花球划出一道利落优美的抛物线,越过攒动人头、越过满堂喧嚣,直直飞向二楼敞开的窗棂!
台下众人疯狂起跳、伸手争抢,却终究只差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彩球扶摇而上。
窗边,陈欣博抬臂,精准无误,稳稳将花球攥入掌心。
触手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清雅香气。
他抬眸对上台上少年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恣意得意的笑,眼底满是狩猎成功的势在必得,仿佛已然提前预定了今夜的温柔良宵。
台下瞬间响起连片不甘的咒骂与叹息,失望与嫉妒交织,喧闹再起。
可众人纵使满心愤懑,也无人敢真的造次。
那是二楼的四莱王爷,是圣上最亲的胞弟,权倾一方,圣宠滔天。
谁敢与之争锋?
片刻后,不少客人愤然甩袖离场,也有满心燥热无处宣泄者,随手拉了看得顺眼的小馆,匆匆上楼寻欢泄欲。
喧嚣渐渐分流散去。
高台之上,程浩颜与二楼的陈欣博静静对视数息。
他清晰看见,那位尊贵王爷眼底翻涌的、毫不掩饰的狩猎欲望与占有之心。
程浩颜心底冷冷嗤笑一声:
切。
原以为权倾朝野、久居封地的四莱王爷,能与凡夫俗子不同。
到头来,依旧是色迷心窍,满脑子床笫欢愉、风月贪念,与这长春院里寻常寻欢的臭男人,别无二致。
心底满是鄙夷嫌弃,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今夜抛球相赠,一来是顺水人情,免了鸨母日日絮叨纠缠;二来,他本就另有图谋。
四莱王爷久镇封地、手握重权,往来朝堂、知悉秘辛,是一条实打实的顶级大鱼。
与其应付那些肤浅庸俗的富商公子,不如借这一夜风月,靠近这位滔天权贵,或许能探得些许朝堂隐秘、可用讯息。
思及此,程浩颜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玩味。
今夜,或许当真会格外有趣。
他依循规矩,从容起身,缓步走下高台,踏着细碎灯火,一步步迈上二楼,走向那间专属贵人的雅室。
抬手,轻推房门。
木门开合轻响,室内暖灯通明。
陈欣博端坐席间,指尖把玩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