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花魁不良人 3(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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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灯火璀璨,人群簇拥之间,陈欣博一身墨色锦衣,立于车马之前,身姿挺拔、风姿绰约。听见仆从的话,他立刻抬眸抬头望来,精准捕捉到窗边的身影,唇角勾起一抹张扬又得意的坏笑,目光灼灼,直白又炽热。
那副刻意装扮、故作潇洒的模样,落在程浩颜眼中,只觉浮夸又刺眼。
他眼底掠过一抹浓浓的嫌弃,懒得再多看一眼,利落翻身回房,抬手“啪”地一声紧闭窗扉,将晚风、灯火,还有楼下那道灼热的视线,尽数隔绝在外。
楼下的陈欣博望着骤然紧闭的木窗,无奈失笑,却半点不恼。
方才遥遥一瞥,他清晰看见少年眉眼间藏着淡淡的落寞与忧愁,清冷孤寂,惹人怜惜。他满心好奇,想窥探他深藏的心事,想抚平他所有的困顿苦楚,可惜尚未细细端详,便被自家仆从贸然打断。
不过无妨。
陈欣博眼底执念更深,笑意笃定。
程浩颜越是清冷孤傲、难以接近,他便越是执着深陷。他坐拥万贯家财、无尽光阴,有的是耐心与诚意,不信融化不了这座千年寒冰,捂不热这只带刺的小野猫。
整理好心情,陈欣博抬步踏入长春院。
鸨母早已恭候多时,熟门熟路地引着他登上二楼,径直去往那间视野最好的观景雅间——窗扉正对一楼戏台中央,居高临下,可将台上风光、台下众生尽收眼底,是专为顶级权贵预留的绝佳位置。
雅间内早已备好顶级佳酿、精致茶点,一应俱全。陈欣博悠然落座,背靠软榻,闲适自得,目光透过窗棂,一瞬不瞬地锁着戏台入口,静待那抹绝色身影登场。
不多时,台上一众小馆舞毕退场,丝竹声稍歇。
程浩颜换好一身登台华服,身姿轻盈,慢悠悠缓步下楼,行至戏台之上。
墨色青丝搭配雅致华裳,珠玉点缀,清冷中自带风华,一站立,便压过满场所有风月声色。
他目光淡然扫过台下满堂宾客,眸光清冷流转,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每一张面孔,暗自筛选今夜可下手的目标。
须臾,他的目光定格在戏台最角落的位置。
一道身影看似低调寻常,衣着素雅、沉默端坐,混迹人群之间,毫无张扬之势,极易被人忽略。可程浩颜眸光一凝,瞬间认出——当朝吏部尚书,吴志东。
此前套审吏部侍郎陈岩时,对方醉酒之间屡屡提及尚书名讳,言语间处处依附敬畏,足以断定,这二人定然私下勾结、结党营私,是朝堂之上沆瀣一气的毒瘤。
蛰伏长春院,他所求的便是这般大鱼。
程浩颜心底瞬间敲定计策,眼底掠过一抹隐晦的精光。
今夜,他便将象征心意的花球抛给吴志东,伺机用真话散迷晕对方,深挖吏部上下结党营私、买卖官职、祸乱朝纲的罪证,一举揪出这窝藏多年的朝堂蛀虫。
他心思缜密筹谋,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台下角落的吴志东身上,全然未曾留意,二楼雅间之内,那道炽热偏执的视线。
陈欣博的目光自始至终,寸步未离程浩颜分毫。
他静静凝望着台上少年的一颦一动,看着他清冷绝美的容颜、窈窕雅致的身姿,目光深沉灼热,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几乎要将整个人揉进眼底。
满堂喧嚣、满目浮华,台上台下无数人影,可他眼中、心中,自始至终,只容得下程浩颜一人。
满堂喝彩声此起彼伏,浪潮般涌向戏台中央。
程浩颜一袭月白广袖长衫缓步登台,衣袂轻扬,宛若月下谪仙。今夜他未取往日惯用的古筝,而是手持一支古朴洞箫,乌木箫身温润沉敛,衬得他眉目清绝,气质愈发悠远。
唇瓣轻贴箫口,清越绵长的箫声悠悠漫开。初时曲调疏朗开阔,如清风穿林,枝叶簌簌,带着山野间的飒然凉意,似有远方风物、异地讯息随风声款款而来。
乐声流转,意境渐转。婉转音调一点点沉下去,染上化不开的凄清悲戚。箫音如泣如诉,缠绵悱恻,仿佛孤身游子伫立月夜,望着千里故土遥遥呢喃,满腔乡愁与孤寂尽数揉进旋律里,听得人心头阵阵发闷。
二楼雅间之内,陈欣博本以为程浩颜依旧会抚筝献曲,见他换了洞箫,先是微微一怔。他深知程浩颜心性高傲,向来不肯献技露怯,敢当众改换乐器,必定是技艺精湛、胸有成竹。
他索性缓缓闭上双眼,摒除周遭喧嚣,全心沉浸在箫声构筑的悲凉意境之中。
朦胧幻象在脑海中徐徐铺开:烟波浩渺的江面之上,一叶扁舟孤零零浮于水上。程浩颜独立船头,单薄的脊背迎着江风微微绷紧,身影寥落又孤寂。他抬眸望向雾霭沉沉的远方,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怅惘与悲悯,仿佛被世间所有孤苦缠身。
望着这般落寞模样,陈欣博心底又软又疼,恨不得立刻踏碎眼前幻境,走上前去将这单薄的人紧紧拥入怀中,为他遮风挡雨,抚平所有愁苦。
正心绪翻涌间,尾音陡然收束。
余音绕梁片刻后彻底消散,幻境碎裂,周遭的喝彩与喧闹重新入耳,将他拉回现实。
程浩颜缓缓放下洞箫,示意台下杂役将乐器送回自己的居所。随后他移步至台边,从鸨母手中接过那只色彩艳丽的花球。
素净飘逸的白衣,搭配这只俗气热闹的彩球,一雅一俗形成鲜明反差,却丝毫不折损他半分风姿。他目光精准锁定戏台角落,那位低调端坐的吏部尚书吴志东,手腕蓄力,扬手便将花球掷了出去。
按照轨迹,彩球本应稳稳落进吴志东怀中,他今晚的计划便能顺利展开。
可就在花球飞至半途的刹那,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线忽然从二楼雅间疾射而出,飞快缠上彩球,猛地向后一扯!
力道猝不及防,七彩花球瞬间变向,顺着银线被拽回二楼窗口。
程浩颜心头一沉,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陈欣博倚在窗边,指尖轻捻银丝,把玩着失而复得的花球,眉眼间满是得逞的笑意。竟是这位四莱王爷当众耍赖,硬生生截走了花球。
台下众人哗然,角落里的吴志东望着落空的方向,无奈长叹一声,心知机缘已失,再无逗留之意,起身拂袖,默默转身离开了长春院。
筹谋许久的计划被无端打断,程浩颜胸中怒火瞬间窜起,狠狠瞪向二楼笑得恣意的陈欣博,心底翻来覆去皆是愤懑的话语。
陈欣博坦然迎上他含怒的目光,非但毫无愧色,反倒乐在其中。他宁可惹这只猫儿动怒,也绝不肯眼睁睁看着他与旁人共度良宵。更何况,少年人怒目圆睁、气鼓鼓的模样,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鲜活又娇俏,实在有趣,看得他心头欢喜不已。
戏台之上,程浩颜立在原地,半步不肯挪动,摆明了不愿主动去往二楼包间。鸨母左右为难,一边是气焰正盛的花魁,一边是得罪不起的王爷,几番劝说无果,只得咬牙示意几名身强力壮的仆役上前。
几人一左一右架起程浩颜,半拉半扶,如同赶鸭子一般,硬生生将他带到二楼雅间门外。
鸨母抬手推开房门,仆役顺势将人往里一推,紧接着迅速合上门板,几人合力死死抵住门扇,断了程浩颜出逃的后路。
被这般对待,程浩颜再也顾不上维持花魁的体面风度,脸颊涨得通红,气得连连跺脚,压抑不住怒火,低声骂了几句粗话。
陈欣博靠在桌边,看着门口骂骂咧咧、气呼呼的人,忍不住抬手捂着嘴低笑出声。
程浩颜挣扎几番,发现房门被牢牢抵住,根本无路可走,索性彻底放弃反抗。他懒懒散散地往一旁的贵妃榻上一瘫,四肢舒展,仰头望着屋顶的雕花横梁,鼓着腮帮子,满心愤懑无处发泄。
陈欣博端起桌上斟满的美酒,缓步走到榻边,语气温柔地哄劝:“心肝儿,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喝点酒消消气?”
“滚。”程浩颜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冷硬,半点情面不留。
连日相处,陈欣博早已练就一身“厚脸皮”,对方的冷言厉色全然不放在心上,甚至觉得这般直白的模样格外动人。他挨着程浩颜身旁坐下,耐着性子解释:“我知道今日是我耍赖在先,特地来跟你赔罪。只是我实在不愿见你陪旁人,才出此下策,还望你谅解。”
“你明明知道是耍赖,偏偏还要做!”程浩颜猛地坐直身子,伸手指着他,怒气冲冲地驳斥。
陈欣博顺势抬手,轻轻握住那根指向自己的手指,指尖摩挲着细腻的肌肤,嬉皮笑脸地软声哀求:“我知错啦,心肝儿就原谅我这一回,好不好?”
程浩颜只觉得此人厚颜无耻天下第一,又气又无奈,偏生受制于身份禁令,不能动手发难,一时间束手无策。僵持片刻,他深吸一口气,直白摊牌:“王爷,我把话说在前头,今晚我绝不会陪你留宿。若是觉得吃亏,只管去找鸨母退银钱便是。”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陈欣博笑得坦荡,顺势又往他身边挪了挪,几乎肩并肩相贴,“只要能陪着你,哪怕只是静坐闲谈,我也心甘情愿。”
程浩颜满脸不解,挑眉发问:“王爷家底当真这般丰厚?一掷五千两,就为了留一个满心抵触你的人陪你说话?”
“没错,本王家财万贯,正愁无处花销。”陈欣博答得理直气壮,眼底笑意浓郁。
程浩颜被他这番言论噎得一时语塞,干脆转过身去,脊背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
见他始终抵触疏离,陈欣博也不愿一味惹他不快。略一思索,他心中有了主意,扬声唤来门外仆从,命人取来前段时间外邦进贡、送入王府的新奇玩意儿。
不多时,仆从捧着一叠制作精巧的纸牌送入屋内。
陈欣博拿起纸牌,对着背对自己的少年开口:“浩颜,别气了。闲来无事,要不要陪我玩个新鲜玩意儿?打牌消遣一番。”
程浩颜本就心性鲜活,好奇心极重。听见“打牌”二字,顿时忘了大半怒气,迟疑着转过身,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纸牌上。
只见纸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