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也先气沮·直趋北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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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府以东的官道上,瓦剌大军的行军队列比前几日更紧凑了。也先骑在马上,走得比往常慢一些,马蹄踏过路面上残留的碎石和干枯的草茎,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声响。秋日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瘦长的暗痕,投在干燥的地面上,随着马匹的步伐微微起伏。
阿剌知院策马靠近,与他并行了一段路,压低声音说:“大同不开门,宣府也不开门。他们不认太上皇了。若我们继续沿长城走,每一座城都只会重复同样的话。”
也先没有立即回答。他望了一眼前方那道正在缓缓后退的丘陵线,过了片刻才说:“我知道。”他的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们立了新皇帝,就不再认旧皇帝了。”他停了一下,“我带着他走了一千多里地,每一座城门都关着。若继续一城一城地送下去,送到北京时,恐怕连北京的门也是关的。”
阿剌知院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马速,退到后方。队伍继续向前移动,车轮和马蹄卷起的尘土在日光下浮成一层薄薄的灰雾,缓慢地飘散,又被后方的人马重新搅动起来。英宗骑在队伍中段那匹灰色的骟马上,低头看着自己握着缰绳的手指。他已经连续骑马走了许多天,大腿内侧磨破的皮已经结了痂,又在骑马时被磨破,再结痂。他不觉得痛了。
袁彬策马跟在他侧后方,像往常一样不时抬眼扫视四周。他看出队伍的走向在改变——原本一直沿着长城边缘向东,如今正在缓缓转向南方,偏离了那些关城的方向,像一道原本贴着河岸流动的溪流突然改道,切入了更开阔的平原,流速也跟着加快了一些。
“陛下,”袁彬压着声音说,“方向变了。也先可能不再绕城了。”英宗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听见队伍前方的号令声比刚才密集了一些,传令兵在队列间来回穿梭,马蹄声碎而急。秋风迎面吹来,带着更浓的尘土气息和远处烧荒留下的焦味。
也先在前方勒住马,等后面的大队赶上,又召来几名千户长,在马上简短地吩咐了几句。队伍开始加速。骑兵收拢了阵型,辎重车被夹在队列中间,士兵们加快了步速,步伐的节奏比先前更紧更密,像是一道正在被收紧的线圈。
英宗被带着加速时,马匹的步子有些颠,他抓着鞍桥稳住自己。袁彬伸手扶了一下他的马鞍后缘,很快又收回了手。他们经过一片被烧过的麦茬地,残留的秸秆被风吹得贴着地面滚动。英宗看了一眼那些焦黑的茬口,想起农人收割后留在田里的痕迹,也是这种颜色。
队伍在黄昏前没有停下,一直向南推进。落日的余晖在平原尽头收窄成一道暗红色的线,又缓缓沉没。当暮色完全笼罩下来时,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出现了一些更暗的轮廓——是城墙和城楼的影子。北京城在暮色的尽头缓慢地浮现,像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页。也先勒住了马,没有继续前进。他在原地坐了一会儿,望着那座在暮色中逐渐变暗的城池轮廓。然后他侧过头,对阿剌知院说了一句简短的话:“明天到城下。”声音不大,像是已经不再需要更多语气来确认这个决定。他拨转马头,向临时扎营的方向走去。
英宗也看见了那座城。他坐在马背上,隔着暮色和微尘,注视着那片已经沉入暗影的城墙轮廓。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它,很久很久。袁彬牵着马走在几步之外,也没有催促。
夜风吹动营地中的旗帜,发出细碎而连续的声响。也先的营帐没有点灯,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没有入睡,也没有起身。而北京城内的灯火正在一扇扇亮起,在厚重的城墙后面,显得零散却持续,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眼睛的瞳孔,正在从漫长安稳的睡眠中苏醒过来,注视着这片夜色的尽头,等待着第一道晨光落上城墙前的某个时刻,像一滴尚未落下的墨,正在笔尖凝聚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