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宪宗崩逝·太子继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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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遵旨。”
八月二十八日,朱祐樘又召见了刘大夏。刘大夏比马文升年轻几岁,但也已是五十多岁的老臣。他做过兵部侍郎、都御史,以直言敢谏闻名。成化年间,他曾多次上书弹劾汪直、梁芳等宦官,被贬官外放。朱祐樘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召回京城。
“刘爱卿,”朱祐樘开门见山,“朕想整顿京营,你有什么建议?”
刘大夏沉吟片刻,缓缓道:“陛下,京营之弊,首在冗卒。成化年间,京营名义上有二十万人,实际能上阵的不到一半。老弱充数,挂名领饷者比比皆是。若不汰除冗卒,京营就是一盘散沙。”
朱祐樘问:“那依你之见,该如何汰除?”
刘大夏道:“陛下可下旨,命兵部重新核查京营士兵名册。凡年过五十、体弱多病者,发放遣散银两,回家务农。凡挂名领饷、从未操练者,一律除名。再从各地卫所选拔精锐,补充京营。如此,京营可复振。”
朱祐樘点了点头:“朕准了。传旨,命兵部即日核查京营名册,限期三个月,完成汰除。”
九月初一,朱祐樘在文华殿召见了礼部尚书周洪谟、吏部尚书王恕等十余名重臣,商议新政。
“诸位爱卿,”他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众人,“朕即位以来,已有数日。朕想推行的新政,主要有几条:第一,清查军屯,整顿边备;第二,汰除冗卒,整饬京营;第三,裁撤冗官,精简机构;第四,减免赋税,与民休息。你们以为如何?”
殿中安静了片刻。王恕率先开口:“陛下圣明。臣以为,这四条新政,皆是当务之急。只是……”他顿了顿,“裁撤冗官一事,牵涉甚广,恐有阻力。”
朱祐樘道:“有阻力也要做。朕知道,朝中有些人习惯了吃空饷、混日子。但朕不会让他们继续混下去了。传旨,从即日起,吏部核查六部及各衙门的官员编制,凡冗员一律裁撤,不得拖延。”
群臣跪伏于地,齐声道:“遵旨!”
九月初五,朱祐樘在御书房批阅了一份关于减免赋税的奏章。奏章是户部呈上的,建议减免山东、河南、陕西等受灾省份的赋税。朱祐樘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提起笔,在奏章末尾批了一行字:“准。减免三成,受灾严重者减半。”
批完后,他搁下笔,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秋天的天空高而远,几朵白云在缓慢地移动。他想起父皇临终前的话:“你要多出宫走走,多听听百姓的声音。”
他决定,明天就出宫。
九月初六,天还没亮透,朱祐樘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青色布袍,带着两个贴身侍卫,从东华门悄然出宫。他们穿过朝阳门外的市集,走过了通州大运河边的码头,又沿着官道向南走了十几里,路过了几个村庄,在村口的茶摊上坐下喝茶。他看见河边的纤夫赤着上身,弓着腰,一步一步地拉着沉重的货船;看见田里的老农蹲在田埂上抽旱烟,望着那些干裂的田地叹气;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村口,面前摆着一篮子鸡蛋,却无人问津。他喝了一碗茶,在茶碗下压了几文钱,继续上路。
傍晚时分,朱祐樘回到宫中。他在御书房坐了很久,然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行字:“百姓之苦,朕今日始知。”
九月初十,朱祐樘下旨:从即日起,每月出宫巡视一次,体察民情。各地方官不得提前得知,不得安排仪仗,不得劳民伤财。
消息传开,朝野震动。有人称赞皇帝英明,有人担心皇帝安危,还有人暗中摇头——这个年轻的皇帝,恐怕比他父亲、祖父都更难糊弄。
马文升在兵部值房中听到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对身边的书吏说:“陛下能出宫巡视,是好事。但边备的事,不能等陛下回来再说。传令下去,各边镇总兵官,限期一月,上报军屯清册。逾期不报者,以渎职论处。”
弘治元年正月,朱祐樘正式改元。他坐在奉天殿中,望着殿外飘扬的旗帜,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他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朕在宫中待得太久了,外面的事,知道得太少。”如今,他知道了。他知道了百姓的苦,知道了边将的难,知道了朝臣的争。他知道了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需要怎样的修补。
“传旨,”他沉声道,“自即日起,罢一切不急之务,停一切无谓之役。朝廷上下,当以民生为念,以国事为重。”
群臣跪伏于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
弘治元年,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