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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张璁掌权·党争始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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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元年七月,北京,翰林院值房。

夏日的暑气从窗缝中挤进来,把案上那叠文书的纸页边缘烘得微微卷起。张璁坐在窗前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誊抄完的奏章,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他今年四十七岁,面容清瘦,颧骨微高,一双手指节修长,握笔时稳而有力。他是南京刑部主事出身,在朝中毫无根基,调到北京不到半年,却已经成了大礼议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值房中的其他几位翰林学士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人主动与他交谈。有人低头翻阅文书,有人侧过头望向窗外,还有人干脆起身去了院中的槐树下。张璁注意到了那些细微的动作和那些并不存在的目光,但没有理会,只将奏章合上,像合上一道已经被反复核对太多次的旧痕,然后起身走出了值房。

七月初五,朱厚熜在文华殿中召见了张璁。他没有绕弯子,开口便问:“张先生,朕想追尊本生父为兴献帝,此事拖了半年。你觉得,下一步该如何?”

张璁跪在殿中,声音平稳:“陛下,礼法之争,表面上是名分之争,实则是朝堂权力的归属。那些反对的大臣,未必真在乎礼法。他们只是不愿看到陛下绕过他们,自行决定这样的大事。陛下若退让,他们就会得寸进尺;陛下若坚持,他们终究要面对现实。”

朱厚熜听完后沉默了片刻:“你是说,朕不该退?”

张璁说:“陛下不该退。但也不必急着进。可以先从追尊本生母入手,将兴献后改称为兴献帝后。这一步不大,但足以试探朝中的反应。若反对声浪再起,陛下就再等一等,等到那些人自己露出破绽。”

朱厚熜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张璁退出文华殿时,午后的日光正斜照在殿前的石阶上,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纹。他走下台阶,穿过廊道,在午门前停了一会儿,望着远处那片正在被秋风扫过的广场。那道被反复折叠太多次的旧痕正在缓慢地渗入纸纹深处,而他手中的笔,还握得很稳。

七月十五,朱厚熜下旨:尊本生母为兴献帝后。这道旨意的措辞很简洁,没有提及追尊兴献王为帝,只是在称呼上做了细微的调整。但那些敏锐的朝臣立刻察觉到了其中的风向。杨廷和在值房中读完抄本后,沉默了一会儿,对身边的大学士说:“他这是在试探我们。”那位大学士问:“要不要上疏反对?”杨廷和摇了摇头:“等一等。”

但那些年轻的中下层官员没有等。七月二十,六部中几位郎中、主事联名上疏,措辞激烈,指责张璁“迎合圣意,紊乱礼法”,请求皇帝将张璁罢黜。奏章写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每一句都像一道被反复压平的折痕,力道十足。张璁看到奏章抄本后,没有动怒,只在值房中坐了一会儿,然后提笔写了一道辩疏,逐条反驳那些指责。他的辩疏写得很冷静,没有意气之争,只陈述礼法依据和逻辑推理。

七月二十五,朝会。几位年轻官员在殿中当面弹劾张璁,言辞尖锐,有人甚至用了“奸佞”二字。张璁站在殿中,没有反驳,只低着头。朱厚熜坐在御座上,听完了那些弹劾,然后开口:“张璁是朕召来的,他的奏章是朕看的。你们弹劾他,就是在弹劾朕。”殿中骤然安静下来。那些弹劾的官员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没有人再开口。

散朝后,张璁走出奉天殿,在午门外的廊柱下站了一会儿。几位与他相熟的官员陆续走近,低声向他道贺。他没有回应那些祝贺,只望着远处那片被秋风吹动的旗帜,像在辨认一道被反复折叠太多次的旧痕,然后转身走回翰林院。

八月初,张璁被擢升为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这个职位品级不高,但位置关键——詹事府负责辅导太子,张璁虽无太子可辅导,但这一任命意味着他已经进入了皇帝的核心圈子。消息传出后,朝中的分化进一步加剧。那些支持追尊本生父母的官员开始聚拢在张璁周围,形成了一股新的力量;而那些反对的官员则更加紧密地团结在杨廷和周围。

八月中旬,张璁在詹事府的值房中收到了几封来自南京的密信。信是他在南京时的旧友写的,信中提到南京的官员们也在关注大礼议的进展,有人愿意支持张璁,但需要他先表明态度。张璁看完信后,没有立即回复,把信收进案角的木匣中,像合上一道已经被反复核对太多次的旧痕。

九月,朝中开始出现党争的苗头。支持张璁的官员和反对他的官员在值房中、在廊下、在茶楼中频繁争论,有时甚至当面争执。杨廷和在一次朝会结束后,对身边的大臣说:“张璁这个人,有才,但太急了。他以为只要陛下一人支持,就能成事。但他忘了,朝堂不是一个人的朝堂。”

张璁也明白这一点。九月中旬,他在值房中召集了几位支持他的官员,低声商议。他说得很简洁:“我们不能只靠陛下一人。要在六部中安插我们自己的人,要在地方上联络更多的支持者。礼法之争,说到底,是人事之争。”

九月下旬,张璁的门生故旧开始陆续被安插到六部和地方的关键位置上。那些调动在纸面上只是普通的官员迁转,但熟悉朝堂格局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风向。杨廷和在值房中收到那几份调令抄本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案角,像合上一道已经被反复确认太多次的旧痕。

十月初,张璁在詹事府中写了一份关于大礼议的正式奏章,系统阐述了他对追尊本生父的完整主张。奏章很长,引用了大量前朝典故和礼法条文,逻辑严密,无懈可击。朱厚熜看完后,没有立即批复,只在案角用朱笔画了一个圈。那道墨痕在纸面上缓慢干透,像一页被反复翻阅太多次的书页,在合拢之前,留下了一道尚未完全干透的印迹。窗外,十月的秋风正在庭院中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纸页边缘留下了最后一道均匀而坚定的笔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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