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人心（2 / 2）

陈贵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没喝。

张三的事，他已经听说了。

全家发配充军。铺子充公。

十五年，就这么没了。

他咽了口唾沫。

窗外忽然传来动静。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巷子里，一队士卒正快步走过。火把的光一晃一晃的，照在他们脸上，照得那些脸阴森森的。

他们在抓人。

又有人在抓人。

陈贵缩回屋里，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

他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像踩在他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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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运河船上。

天黑了。

九艘船上的火把又点起来了，照得河面通红。赵匡胤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城。

城头的火把也比昨天多了。

守军在加岗。

但他们加岗的样子，不像是防备，倒像是……害怕。

“将军，”张横走过来，“城里的探子传话出来了。”

赵匡胤转过头。

“说。”

张横压低声音：“今早刘仁瞻抓了个人，开布铺的，叫张三。说他夜里喝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全家发配充军，铺子充公。下午又抓了几个，都是商人。”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座城，眼睛亮得瘆人。

“刘仁瞻急了。”他说。

张横一愣。

“急了？”

“他抓人，是因为怕。”赵匡胤说，“怕城里的人真信了咱们的话，怕有人真敢开门投降。”

他顿了顿。

“他越怕，就越抓。越抓，就越招人恨。”

张横明白了。

“将军，咱们……”

“继续等。”赵匡胤说，“等到他们自己撑不住。”

亥时，扬州守将府。

刘仁瞻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一天之内，他抓了七个人。

七个商人，七个“传谣”的。

他知道这样会招人恨。但他没办法。

那些话像瘟疫一样，在城里传开了。你不抓，就会越传越凶。你抓了，就能吓住一批人。

可吓住之后呢？

他不知道。

“将军，”副将走进来，脸色很难看，“又抓了两个。”

刘仁瞻点点头。

“关起来。”

副将犹豫了一下。

“将军，”他压低声音，“这么抓下去，城里的人会……”

“会什么？”

副将不敢说了。

刘仁瞻转过身，看着他。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说，“可我不抓，他们更会反。”

副将低下头。

刘仁瞻走回案后，坐下。

“传令下去，”他说，“从今日起，宵禁提前到酉时。天黑之后，街上见人就抓。”

副将领命去了。

刘仁瞻坐在案后，看着那盏油灯。

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赵匡胤，你赢了这一局。

可还有下一局。

子时，运河船上。

赵匡胤躺在吊床上，睁着眼。

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个张三。他从没见过这个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开了多少年铺子。但他知道，这个人完了。

因为一句话。

因为一句“怕是守不住了”。

他忽然想起登州那些商人。周奎，王掌柜，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他们也是商人，也怕，也贪，也墙头草。但他们有一个好处——

他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城里的这些人，不知道。

所以他们完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刘仁瞻，你还能撑多久？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