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杀心（2 / 2）

那人被拖了出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喊了一句：

“将军，您是好将军，可您不该抓自己人——”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刘仁瞻站在正堂里，一动不动。

申时，扬州城外。

赵匡胤蹲在船头，手里捏着半个炊饼，慢慢嚼着。

太阳晒得人犯困，河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疼。他看着那座城，看着城头那些走来走去的守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一闪就没了。

“将军，”张横走过来，“城里的探子又传话出来了。”

赵匡胤点点头。

“说。”

张横压低声音：“刘仁瞻今早又抓了人，一个卖豆腐的。那人被抓的时候，喊了一嗓子，说什么‘您不该抓自己人’。全城都听见了。”

赵匡胤嚼饼的动作停了停。

“然后呢？”

“然后就被拖进去了。”张横说，“死活不知道。”

赵匡胤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刘仁瞻，”他说，“急了。”

张横不明白。

“他急了，才会乱抓人。”赵匡胤说，“乱抓人，就会招人恨。招人恨，就守不住。”

他站起身，走到船舷边。

看着那座城。

“快了。”他说。

酉时，扬州城内。

天快黑了，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陈贵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那锭银子。

五两。

他看了整整一下午。

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银子藏进袖子里。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李广和。

他的脸比昨天更白，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陈兄，”他压低声音，“又出事了。”

陈贵的心猛地一缩。

“怎么了？”

李广和凑过来，声音跟蚊子似的。

“那个卖豆腐的，死了。”

陈贵愣住了。

“死了？怎么死的？”

李广和摇摇头。

“不知道。有人说被打死的，有人说自己撞死的。反正死了，尸体扔在城门口，让全城人都看见。”

陈贵的脸白了。

“刘……刘将军他……”

李广和拉住他的手。

“陈兄，”他说，“咱们得想想办法。”

陈贵看着他。

“什么办法？”

李广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周军那边……还能联系上么？”

陈贵的手在抖。

袖子里那锭银子，烫得像火。

戌时，运河船上。

天黑了。

九艘船上的火把又点起来了，照得河面通红。赵匡胤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城。

城头的火把也比昨天多了。

守军在加岗。

但他们加岗的样子，不像是在防备，倒像是在……害怕。

“将军，”张横走过来，“那个陈贵，又派人来了。”

赵匡胤转过头。

“说。”

张横压低声音：“他说，城里的人怕了。那个卖豆腐的一死，全城都在传。他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进城。”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座城，看了很久。

“告诉他，”他终于说，“快了。”

张横愣住了。

“快了？将军，咱们……”

“快了就是快了。”赵匡胤打断他，“让他等着。”

张横不再问，转身去了。

赵匡胤站在船头，盯着那座城。

月光下，那座城静静地卧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

他能感觉到，它在流血。

在一点一点地流血。

“刘仁瞻，”他轻声说，“你撑不了几天了。”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