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开市（2 / 2）

陈贵浑身发抖。

“税要交够，不能少一文。粮要卖平价，不能涨一分。敢偷税漏税，敢囤积居奇，敢勾结官府欺压百姓——”

他顿了顿。

“杀。”

陈贵瘫在地上。

“小人……小人明白。”

赵匡胤看着他。

“你以前的事，我不追究。”他说，“但从今往后，按周军的规矩来。”

陈贵拼命点头。

“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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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扬州街头。

赵匡胤又走在街上。

街上的人更多了。卖东西的、买东西的、闲逛的，挤挤挨挨。有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叽叽喳喳地吵着要买。有卖布的在吆喝，说新到的蜀锦，便宜卖了。两个妇人站在街角聊天，声音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赵匡胤走到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

摊主是个年轻后生，手里捏着一团糖，正在做一匹马。糖在他手里翻来翻去，不一会儿就捏出个马头，接着是身子、腿、尾巴。孩子们围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赵匡胤看了一会儿。

那后生做完马，抬起头，看见他，手一抖，马掉在地上，摔成几截。

“军……军爷……”

赵匡胤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在摊子上。

“给我做一个。”

后生愣住了。

“做一个？”他结结巴巴地说，“做……做什么？”

赵匡胤想了想。

“做个人。”他说。

后生拿起糖，开始捏。

他的手在抖，糖捏得歪歪扭扭的，但总算捏出了个人形——有头，有身子，有胳膊有腿。

赵匡胤接过，看了看。

那小人捏得不好，头太大，身子太细，胳膊一长一短。但他笑了笑。

“行。”他说。

他把那小人揣进怀里，转身走了。

后生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夹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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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守将府后院。

赵匡胤坐在老槐树下，面前摆着那个糖人。

太阳西斜，把院子照得一片金黄。那糖人在阳光里泛着光，透明透亮的，像个琥珀。

张横走进来，在他旁边蹲下。

“将军，城里的铺子，开了七成。粮价稳着，没涨。百姓们……好像不怕了。”

赵匡胤点点头。

他看着那个糖人，很久。

“张横。”

“在。”

“登州那边，”他问，“第二批阵亡名单，送回去了么？”

张横沉默了一会儿。

“送回去了。”他说，“昨天送走的。”

赵匡胤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名字。

刘大海、王贵、刘二狗、小顺子、李二牛、丁大牛、张三狗、赵四……

三百七十三个。

加上之前的一千八百多，一共两千两百多。

三千人出来，还剩不到八百。

他看着那个糖人。

那小人歪歪扭扭的，头大身子细，胳膊一长一短。

他看着它，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夕阳里一闪就没了。

“张横。”

“在。”

“明天，”他说，“把阵亡名单贴出去。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些人，是为了打扬州死的。”

张横愣住了。

“将军，这……”

“贴。”赵匡胤说。

张横不再说话，点点头。

赵匡胤继续看着那个糖人。

夕阳越来越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