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地气(1 / 2)
“你说什么?老二死了?”
山寨大堂里,那个身高近两米的壮汉猛地从主座上站起身来。
他身上那件明黄色的龙袍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绣在衣襟上的五爪金龙在火光中张牙舞爪,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他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那双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二、二当家他……”跪在堂下的小喽啰浑身发抖,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声音都在打颤,“被、被那商队里的人给打死了。那、那人会妖法,手里有一条会发光的鞭子,一鞭子就把二当家的马抽成了血雾,又一鞭子……就把二当家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大当家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在大堂里来回踱着步子,明黄色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扫起一蓬蓬尘土。
他的脚步声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咚、咚、咚”的,沉闷而压抑。
“那队伍中有会法术的人?”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小喽啰连忙点头,将二当家攻击商队的全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二当家如何率队包围营地,到四叔如何报出成威镖号的名号,到兰管家如何亮出兰家的招牌,再到二当家如何施展炎铳符,如何被对方的鞭子符器打得节节败退,最后如何用岩矛符偷袭得手,却被对方一鞭子抽死。
大当家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大堂中央。
他陷入了良久的思索。
堂中的火把“噼啪”作响,火苗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壁上,拉得老长,像一头巨大的怪兽。
十多年前的事,一幕一幕地在他脑海中闪过。
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是个在庆熙道地面上混饭吃的山贼头子,带着一帮兄弟占山为王,打家劫舍,快意恩仇。
直到那一日,他被一个过路的花白胡子的老者看中。那老者说他有慧根,强行把他掳了去,带回洞府里。累死累活的做杂役。还强迫他叫师父。
这一待就是十来年。
直到半年前。他犯了事情,被独自关押。这才找到机会,打晕了看管他的师兄,偷走了那老头灵兽与两件法器。
这才逃了回来。
他回到山寨,发现兄弟们过得惨不忍睹。
当地最大的土匪团伙变成了摧山虎,山寨被官军剿过一次,兄弟们死的死、散的散,剩下的几十个人窝在山寨里,都快饿死了。
他心疼。
他把储物袋里的粮食分给兄弟们,又带着他们重新扯起大旗,招兵买马,不到半年便又聚集了二百多号人。他想把自己这手本事全都传给兄弟们,让他们也能像他一样,成为神仙中人。
可是——
只有那个独眼的、精瘦的、跟他一起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老二,才能感应到灵气,才能修炼。
老二虽然资质平平,但胜在肯下苦功,练了大半年,终于摸到了练气一层门槛,堪堪能催动灵符了。
他本以为,有老二在,山寨就有希望。有老二在,他就不用事事亲为。
可如今——
老二死了。
被一个会法术的人打死了。
大当家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肉。他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怒火在熊熊燃烧。
但是,他没有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开始冷静地分析。
听小喽啰的描述,打死老二的那个人,手里有一条发光的鞭子,能一鞭子抽爆一匹马,应该是符器。
能催动符器的,至少是练气中期的修士。但那人被老二的岩矛符扎穿了腿,说明他的修为不会太高,至少没有筑基。若是筑基期的修士,岩矛符那点威力,连他的护体灵力都破不开。
练气中期。
最多练气后期。
大当家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狰狞的笑。
他如今,是练气十层的修为。
在这个地界上,他还没有遇到过对手。那商队里的修士,最多不过练气五六层,给他提鞋都不配。
给老二报仇,绰绰有余。
看样子,那帮人是过路的,不是特意来寻他的。这样就好。自己动手快些,做完这一票就跑。只是——
大当家的目光扫过这座山寨,扫过那些破旧的房屋、那些歪斜的寨墙、那些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喽啰,心中生出一丝不舍。
刚当了多半年的山大王,那股挥斥方遒的热乎劲还没享受够呢。
他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没办法。
谁让自己现在是神仙中人呢?凡俗间的这些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他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又何必留恋这一座破山寨?
他又想起小喽啰说的那句话——“那公子哥,生得那叫一个俊!比唱戏的小生扮上都要好看!”
大当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
那小公子,确实是个大美人。
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像一条火线,烧得他浑身发热。他“哈”地吐出一口酒气,将酒碗重重地摔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二啊老二,我一定把那小相公抓回来好好蹂躏,为你报仇!
“来人!”
他一声大喝,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两个小喽啰连忙跑进来,跪在地上。
大当家的伸手一指那个方才汇报的小喽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他拖下去。”
那小喽啰脸色瞬间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小喽啰一左一右架起他,拖着他往外走。他的双腿在地上乱蹬,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很快便被拖出了大堂,消失在门外的黑暗中。
大当家的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朝后堂走去。
后堂比前厅还大。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四壁用粗大的青石垒成,打磨得还算平整。墙壁上挂满了各种猛兽的皮毛——熊皮最多,大大小小十几张,有的已经发黑了,有的还很新鲜,皮毛上的血迹还没干透。最大的一张熊皮挂在正中央,从头到尾足有一丈多长,熊头还完整地保留着,张着血盆大口,露出两排锋利的獠牙,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地面上,本该平整的青石板,此刻却出现了一个大洞。
那洞约莫一丈方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腥味的气息从洞中涌出来,弥漫在整个后堂之中。
大当家的走到洞口旁边,站定。
他从腰间解下储物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小金钵。那金钵只有拳头大小,通体金光闪闪,钵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下微微闪烁。
他蹲下身,将金钵对着洞口,轻轻敲了两下。
“铛——铛——”
清脆的金属声在洞中回荡,传下去很远很远,像是敲在空心的石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
片刻后——
“嗡……”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洞底传来。
那声音很轻,很闷,像是某种巨大的昆虫在振动翅膀,又像是远处山巅滚过的闷雷。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地面开始微微晃动,青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有细碎的尘土簌簌地往下掉。
大当家的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变得恭谨起来,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那嗡鸣声越来越响,震动越来越剧烈——
“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洞中猛地窜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