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满足(1 / 2)
这个春节,有的人获得了假期,有的人课题获得了突破,可是有的人就过得不是那么开心了。
就比如万匯杨。
你明白一个难题摆在眼前、翻来覆去想了三个月却发现没有参考答案的苦楚吗
万匯杨懂。
去年十月份,肖宿给他指出了那个对称性破缺的问题之后,他的脑子就没停下来过。
当时肖宿说得很简单,自旋-轨道耦合应该先於对称化处理,因为它不是微扰项,而是对称性破缺项。
万匯杨在之后的实验当中给一个实验改了代码,把自旋-轨道耦合项提到了对称化之前。
效果立竿见影,八面体配合物的精度一下子就上去了,偏差从15%压到了3%以內。
这一下子打开了万匯杨研究的思路。
这个方法对於提升实验效果確实很好了。
但他不满足。
万匯杨这个人,在京大化学系待了二十多年,从讲师熬到博导,从默默无闻熬到国內计算化学领域排得上號的人物。
他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满足。
別人做到90分就发文章了,他非要做到95分;別人用现成软体包算个能级就交差了,他非要自己写代码、自己推公式、自己搞清楚每一个近似背后的数学原理。
所以当肖宿点醒他那个对称性破缺的思路之后,他就在想:
既然自旋-轨道耦合可以用这个思路处理,那更复杂的电子关联呢相对论效应的其他高阶项呢能不能搞出一套统一的理论框架,把所有这些“修正项”都纳入同一个几何图像里
如果能做到,那计算化学就不需要再像现在这样,每个体系单独调参数、每个问题单独做近似。
那將是一套通用的、底层的、从数学结构出发的全新方法。
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发一篇《journalofcheputation》都是屈才了,得上《sce》或者《nature》正刊。
甚至可能直接改写教科书。
万匯杨越想越兴奋,除夕夜吃完饺子就扎进了办公室。
然后他就卡住了。
卡得很死。
具体来说,他卡在了一个数学问题上。
他试图把电子波函数在多原子体系中的行为,描述成某个高维流形上的截面。
这个想法本身不新鲜,微分几何在化学里的应用可以追溯到六十年代,但问题是,他需要找到一种自然的“联络”,也就是数学上说的“联络”,来刻画电子在不同原子之间的“移动”过程中,波函数的相位和幅值怎么变化。
这个联络必须满足某种“平坦性”条件,否则计算量会爆炸。
但电子-电子相互作用和相对论效应会引入曲率,使得这个联络不可能是完全平坦的。
他需要找到一个折中的方法,在保留足够物理精度的前提下,让这个联络的曲率儘可能集中在某些“奇异点”附近,这样在大多数区域就可以用简单的平行输运近似,计算量就能降下来。
这个想法对不对
怎么构造这样的联络
曲率集中的“奇异点”应该选在哪里
这些问题他想了三个月,草稿纸用了四大本,电脑里存了二十几个半途而废的版本,每一个都在推到一半的时候发现数学上不自洽。
大年初三的晚上,他正在办公室里对著一块写得满满当当的白板发呆,手机响了。
是华清化学系的老朋友佘葵。
“老万,过年好啊!”电话那头声音挺洪亮。
“过年好。”万匯杨有气无力的。
“怎么啦这声音出啥事儿了”
“没出啥事儿,被数学欺负了。”
万匯杨嘆了口气,“你们华清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有啊,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
佘葵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起来,“你听说了吗丁克林他们那个实验室,搞出大动静了。”
万匯杨的手停在白板上:“什么大动静”
“抗量子密码系统,据说是一个全新的框架,从底层重新设计了密码系统,安全性不靠计算复杂度假设,而是靠什么……辛几何还是什么的,我也听不太懂。反正他们那边现在整个实验室都动员起来了,安全那个刘炎青亲自坐镇,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热闹得很。”
万匯杨皱了皱眉:“丁克林搞密码的,跟咱们化学有什么关係”
“关键是那个框架啊!”
孙明远压低声音,“听说是肖宿提供的。就是你们京大那个肖宿,你认识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