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2(2 / 2)
门被猛地拉开,周妈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手却死死扒著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眼泪顺著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少爷……真的是你……”她翻来覆去地说著这一句。
景兰辞跨过门槛,伸手扶住了她微微颤抖的胳膊,“周妈,是我。”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了一声更重的咳嗽,然后是一个带著喘息的问话,顺著走廊飘过来:“周妈……是谁来了”
景兰辞鬆开周妈的手,穿过逼仄的走廊,推开了里屋的门。
房间很小,小得只能放下一张木板床、一个旧衣柜,还有一张方桌。桌上摆著一个针线筐,里面堆著几块没绣完的帕子,旁边搁著一碗已经凉透了的汤药。
床上半躺著一个人。她瘦得厉害,颧骨高高地凸起来,脸颊深深地凹下去。头髮倒是梳得整齐,用一根银簪別著,几缕白髮从鬢角漏出来,在昏暗的光线刺得人眼睛发酸。
她正偏著头往门口看,手里还攥著一条绣了一半的帕子。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景兰辞。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清晰地映著门口那道修长的身影——藏青色的西装,金丝边眼镜,眉目清雋,身姿挺拔。
和四年前送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不一样了。
他更高了,更清瘦了,眉宇间的少年气没了,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沉稳与疏离。可那双眼睛透过镜片望过来时,里面的温度,和四年前的少年分毫不差。
“辞儿……是我的辞儿吗”
景兰辞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掌心全是做绣活磨出来的硬茧。他握著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妈,我回来了。”
景夫人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抬起另一只手,颤抖著抚上景兰辞的脸,指尖从他的眉骨描到鼻樑,再到唇角。
“瘦了。”她哑著嗓子说。
景兰辞弯了弯唇角:“巴黎的东西吃不太惯。”
“高了。”
“嗯,长了一点。”
“好看了。”景夫人的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起来,“比从前还要好看。”
景兰辞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窗外,暮色一点点漫了上来。霞飞路的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远处有电车叮叮噹噹地驶过。这间逼仄的小屋里,灯还没点,只有最后一点天光从窗户漏进来,落在母子俩交握的手上。
景兰辞蹲在床边,姿態乖顺。金丝眼镜被天光映出一圈柔和的光晕,整个人像一尊被供在陋室里的玉佛。
楼下的暗巷里,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静静停在阴影里。
车窗缓缓降下一道缝隙,一缕白烟从缝隙里飘出来,在路灯下裊裊散开,又被风瞬间吹散。
车里的人沉默地看著那扇亮著灯的窗户,看了很久。
他没有上楼。
他已经等了四年,再多等这一夜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