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玉碎金声的民国大少爷8(1 / 2)
山洞里虽比外面乾燥,却依旧阴冷刺骨。景兰辞本就淋了透雨,加上受了惊嚇和腿伤,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体温一路飆升,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態。他蜷缩在顾枕戈怀里,浑身滚烫,嘴里反覆说著胡话,一会儿喊“妈”,一会儿喊“周妈”,偶尔还会含糊地喊一声“顾枕戈”。
顾枕戈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把人抱得紧紧的,用自己的体温给他驱寒。外面稍有安静,他就靠著岩壁,用那只还能使上劲的手一点点刨土石,想要刨开一条生路。
可只要怀里的景兰辞哼一声,他就会立刻停下来,凑到他耳边轻声哄他,用自己从石缝里接了半天才攒下的山泉水,沾湿了布巾,一点点擦他滚烫的额头,给他润乾裂的嘴唇。
他在山坳的角落里找到了几颗野果,自己一口都捨不得吃,全嚼烂了一点一点餵到景兰辞嘴里。三天两夜,他几乎没合眼,也没吃什么东西,全靠几口山泉水撑著,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鬍子茬冒了出来,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却始终把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不敢有半分鬆懈。
景兰辞偶尔醒过来,就能听见顾枕戈抱著他,下巴抵著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地跟他说话。
说他第一次在景公馆的玉兰树下看见他,觉得这个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说他为了能跟他进一个班,逼著父亲託了多少关係;说他每天熬夜背单词,背到眼酸都不敢放弃,就怕跟不上他的脚步;说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想要一个人,想要守著他过一辈子。
这些话,要是景兰辞清醒的时候,顾枕戈是绝对说不出口的。可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坳里,在生死未卜的黑暗里,他把自己所有的心事,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意,全都摊开在了景兰辞面前。
景兰辞模模糊糊听了几句,从前只觉得顾枕戈的目光带著侵略性,让他本能防备,可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那侵略性的背后,是这样滚烫又执拗的真心。
第三天傍晚,就在顾枕戈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外面传来了救援队的声音,还有土石被撬动的声响。
“明漪,听到了吗救援队来了!我们能出去了!”顾枕戈紧紧抱著怀里的人,“你撑住,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景兰辞微微睁了睁眼,看著他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用尽力气,抬手碰了碰他满是伤口的手。
出口终於被撬开了,刺眼的阳光照进来的时候,顾枕戈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景兰辞的眼睛,怕强光伤了他。
救援队的人把他们抬出去的时候,景兰辞已经彻底晕了过去,顾枕戈守在担架旁边,一步都不肯离开,直到看著景兰辞被送进医院的急救室,他才靠著墙,缓缓滑坐在地上,彻底鬆了劲。
景兰辞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崴伤的脚踝慢慢消肿,高烧也退了下去,只是身子还虚,需要静养。
他醒过来的第二天,陆鸿远就带著补品和鲜花来了病房。他穿著熨帖的西装,头髮还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愧疚,站在病床边道歉:“明漪,对不起,那天我本想下去救你,但被同学们拦住了,我……”
“没关係。”景兰辞靠在床头,语气客气,“那种情况,谁下去都是送死,你不必放在心上。多谢你来看我。”
陆鸿远还想说什么,病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顾枕戈拎著保温桶站在门口,桶里是他凌晨起来亲手熬的粳米粥。他看见病房里的陆鸿远,脚步顿了一下,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却没像从前那样炸毛,只是沉默地走到床头柜边,把保温桶轻轻放下。
病房里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凝滯,陆鸿远坐了不到十分钟,就找了个藉口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顾枕戈,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神色平静的景兰辞,最终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病房门。
景兰辞靠在床头看著他。半个月过去,顾枕戈手上的伤还没好全,依旧缠著绷带,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没休息好。从前那股混不吝的野气全没了,只剩下侷促和不安。
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声音还带著病后的虚弱,却清清楚楚:“顾枕戈,这次,谢谢你。”
顾枕戈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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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兰辞看著他,微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真心的浅笑,不再是从前那种客气疏离的模样。
从那天起,景兰辞再也没有排斥过顾枕戈的靠近。
他们一起去四马路的旧书铺,景兰辞找他的书,顾枕戈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帮他扶著梯子,替他捧著挑好的书;他们一起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景兰辞会耐著性子,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教他念英文,会在他考试及格的时候,眼睛亮亮地夸他“不错,有进步”;他们会在傍晚沿著黄浦江边散步,景兰辞跟他聊时局的动盪,聊文学里的风月,也会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察哈尔军营里的趣事……
有一次,在旧书铺里,景兰辞找到了一本找了两年的雪莱诗集,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转头就对著顾枕戈笑,把书递到他面前:“你看!我找了两年了!终於找到了!”
顾枕戈看著他发光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没有陆鸿远,没有家世的差距,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纷爭。
只有他和景兰辞。在堆满旧书的铺子里,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
可时间从来不会为谁停下脚步。
1931年秋天,陆鸿远赴法留学,景兰辞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震旦大学文学系,留在了上海。
顾枕戈之前一直害怕景兰辞会跟著陆鸿远一起去法国,当得知景兰辞考了上海本地的大学,心中一块大石终於落地。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混个中学读读到还好,要真想读大学甚至留洋,別说他不习惯,他爹也不会同意。他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现在见景兰辞留在了上海,便也安心在淞沪警备司令部谋了个基层科员的差事,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地积累自己的人脉和势力。
他计划好了,等景兰辞大学毕业,他就跟他表白。
哪怕两个男人,不能有正式的名分,他也要给他一个承诺,一个家。他要让景兰辞知道,他顾枕戈这辈子,生生死死,就认他一个人。
每个月发的餉银,除了必要的开销,他一分不剩地存进银行,专门开了一个帐户。他还偷偷接一些別人不敢接的私活,帮人摆平一些上不了台面的麻烦,赚来的钱,也全存了进去。
他还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两枚男士铂金戒指,素圈的,没有任何花纹,被他藏在抽屉的最深处,像藏著一个天大的秘密。
他想,等他有了足够的钱,足够的权,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景兰辞身边,能护住他一辈子安稳,就把这枚戒指戴在他手上。到那时候,再也没有人敢说,他顾枕戈高攀不起景兰辞。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没等到那一天。
1932年年初,时局骤变,上海滩风云变幻。也是从那时候起,景兰辞变了,毫无徵兆地,像换了一个人。
他开始频繁地出入各种酒会、舞会,远在法国的陆鸿远也在此时放假归国,两人走得越来越近,几乎形影不离。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戏,一起去杭州游玩。
顾枕戈简直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