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尔等皆是乱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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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衿站在清晨光晕中，看着对面的郑修远。

徐子衿清楚得很，郑修远确有君子之风。

但他背后的那整座荥阳郑氏，以及像柳文远这般附骨之蛆的学阀，才是真正高墙。

那么……光凭一篇《太虚即气》可是远远不够。

徐子衿微微扬起下巴，迎着贡院前街刮来的刺骨冷风，冷冷开口：

“足下文章，引十三家注，辨一字之古今，可谓勤矣。”

柳文远听到这话，嘴角勾起。

他当这狂徒终于认怂，知道要给解元公台阶下了。

可他脸上的笑意还未绽开，徐子衿的声音就骤然转厉。

“然皓首穷经，所得者不过故纸堆中之虫鱼草木！”徐子衿袖袍一拂，直指郑修远身后的所有世家士子，“而心之全体大用，终未之见！”

全场寂静。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世家从在藏书阁里背诵生僻字句，在徐子衿口中，全成了研究死物的虫鱼草木，根本看不见天地大道的全貌！

人群极外围。

书林斋的胖掌柜正踮着脚往里瞧。

他是个眼里只有铜板的商贾。

刚刚听到“皓首穷经”这四个字，他的身躯立马颤了一下。

大喜！徐子衿这是在当面扇太学祭酒的耳光。

今日之事一旦传开，全京城的举子都会疯了一样来买这份实录。

只要一刊印出去，这片纸就是白花花的现银！！

他忽然看向自己带来记账的伙计。

就见那伙计吓得面无人色，手里握着炭笔，抖得跟筛糠一般。

那半张毛边纸上，全是被炭笔戳出的黑点，半个成型的字都没有。

“废物东西！”胖掌柜急得当场破口大骂。

他两步冲上前，蛮横地一把从伙计手里将炭笔和毛边纸夺了过来。

他四下张望，根本找不到可以写字的书案。

情急之下，胖掌柜盯上了旁边那个卖卤肉汤饼的推车。

他一把推开满脸愕然的摊主，根本顾不上自己新做的那件湖丝长袍，滑腻的猪油蹭了他一脸，

他嘴里神经质地默念着徐子衿的每一句话，生怕漏掉半个能卖大钱的字眼。

一旁的厮连忙递上几块银子给那摊主，那摊主刚要发作，见到银子后便喜笑颜开：“好！好！”

长街正中，柳文远已经彻底疯了。

他无法接受。

自己引以为傲的经义注疏，被一个不知来历的家伙成了毫无用处的虫鱼草木。

柳文远大声咆哮着：

“放肆！你这狂徒简直狗胆包天！”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正统学问！”

“郑兄文章中写得分明，‘理必在经，道必在史’！这才是圣人留下的千古不易之理！你抛弃圣人法度，满嘴的诡辩，你分明就是用歪理邪蛊惑人心的异端！”

骂完这句，柳文远转身举起双手，面向长街上数以千计的士子举子，更是嘶吼起来：“诸位同窗！你们都听见了！此人数典忘祖，竟敢当众侮辱圣道。若让他这等妖邪之横行士林，我等寒窗苦读十年还有何用！我大乾的文脉，绝不能断送在这种狂悖之徒手里！把他乱棍打出去！将他扭送大理寺惩处！”

那些外地进京的举子，以及大批思想守旧的太学监生，平日里最依赖的就是这套注疏规矩。

此刻这徐子衿竟然如此大言不惭！

整个长街出现了巨浪般的声讨：

“歪理邪！死不足惜！”

“把这狂生锁拿见官！”

“你懂什么叫注疏？不学无术的泼皮也敢妄议大道！”

谩骂声朝徐子衿压来，将徐子衿孤零零地围在中央。

李恪等十几名寒门生员试图反击。

可李恪刚喊出一句“你们凭什么不让人话”，便被身后几个红了眼的监生一把按住肩膀，连拖带拽地将他往后方推去。

方才因为《太虚即气》积攒起来的那一点认同感，眼看就要被世家的滔天声威磨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