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深夜的微火(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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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熟悉的姿态,又是如此近的距离,被爆炸掀起的烟尘还未完全落定,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电离的气味。
这怪异而混乱的氛围中,两人再次四目相对。
白芷仰着脸,浅蓝色的眼眸怔怔地望着上方古兰格沾满灰尘、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庞。
几缕黑发被气浪吹得散乱,贴在额角,脸上也沾染了些许污迹。
她试图抬起手,想去替他擦拭掉颊边的一道灰痕,却愕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开始,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连抬起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困难而无力。
一只温暖而略带粗糙的大手,却先一步轻柔地覆上了她的侧脸。
古兰格用拇指的指腹,小心翼翼、极其轻柔地,为她拭去了脸颊上沾染的灰尘。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与此刻狼藉环境格格不入的温柔。
“古兰格……”
她下意识地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干涩。
古兰格看着她眼中清晰的疲惫与尚未散尽的惊悸,眼里满是歉意与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低沉却清晰:“好了。今晚,就真的到此为止吧。”
他松开手,小心地将白芷扶稳,然后自己才缓缓直起身。
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即,他眉头微蹙,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几片尖锐的金属、复合材料碎片,在爆炸中穿透了他后背的衣物,深深嵌入了皮肉之中,血迹正在缓慢洇开。
他没有发出任何痛哼,只是咬着牙,伸手到背后,摸索到那些碎片的边缘
“噗嗤……”
碎片被硬生生拔出,带出细小的血沫。一处,两处,三处……他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动作,仿佛处理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染红了破碎的衣料。
当所有可见的碎片都被清除后,他掌心燃起暗红色的血焰,火焰如同有生命般蔓延到背后的伤口上。
顿时,皮肉仿佛被高温灼烧,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整个过程迅捷而有效,却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令人心悸的视觉冲击力。
白芷刚刚扶着墙壁,艰难地试图站稳,脚下却忽然一阵酸软无力,眼前也微微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古兰格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拉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几乎滑倒的身体扶住。
他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旁边一张侥幸未被波及的办公椅旁,让她慢慢坐下。
“不要再强撑了。”
古兰格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瞳孔里是清晰的严肃与关切,“你已经很累了,我看得出来。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达极限了。”
白芷靠着椅背,呼吸还有些不稳,却仍试图坚持:“可是……这次实验,已经有了明显的进展,数据上显示耦合效率大幅提升……明明我们……唔!”她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古兰格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刚刚愈合伤口后残留的、极淡的血腥与火焰气息。
这个动作略显突兀,却有效地止住了她的话语。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带着倦意与倔强的眼眸,一字一句,认真而低沉地说道:
“够了,白芷。”
“我说了,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是睡眠,是让过度运转的大脑停下来。”
“这个实验,这个构想,并不是什么迫在眉睫、必须今晚就攻克不可的生死任务。”
他的声音放缓:“如果说,完成这个实验、实现这个想法的代价,是让你的健康受损,让你的身体承受不必要的损耗……”
“那么,我情愿现在就放弃这个想法。你的完好无损,比任何研究成果都更重要。”
白芷的嘴唇在他掌心下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在对上他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眸里的光芒,比任何数据图表都更直接地传递着他的意志——关于她自身价值的确认,超越实验本身的关心。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缓缓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懈下来,更深地陷入椅背的支撑中。那是终于肯承认自己极限的屈服。
…………
夜深人静。
今州城的喧嚣早已沉淀,唯有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无声地流淌过街道、屋檐,为万物披上一层朦胧而静谧的银纱。
夜空深邃,几颗疏星点缀其间,晚风带着初冬的微寒,轻轻拂过,卷起地上零星未扫净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研究院外的街道空旷而安宁,路灯投下昏黄温暖的光晕,与清冷的月光交织,拖长出两道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出于对白芷方才那糟糕状态的担忧,古兰格坚持要送她回家。
白芷起初还试图以“距离不远”、“可以自己回去”为由拒绝,但她的脚步虚浮和苍白脸色让她的拒绝毫无说服力。
最终,古兰格在她面前蹲下身,示意她上来。
白芷犹豫了片刻,月光下,她清冷的面容似乎柔和了些许。
最终,她轻轻伏在了古兰格宽阔而坚实的后背上。
看似高挑窈窕的身材,实际抱起来却意外的轻盈。
她身上那身颇具东方韵味的改良旗袍式裙装,因伏趴的姿势,下摆微微上缩,使得那修长笔直、肌肤如凝脂般白皙细腻的大腿完全裸露在外,在月光下泛着瓷器般温润的光泽。
更往上的部分,则被衣料妥帖地包裹,却依旧勾勒出圆润饱满的弧线,柔软而充满弹性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
若是平时,这无疑是极为旖旎动人的景象。
但此刻的古兰格,心中并无半分旖旎杂念。
他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调整了一下姿势,确保她趴得舒适稳当。
他的心思,全在如何尽快、平稳地将她安全送回家,好好休息。
晚风带着凉意吹来,他甚至能感受到背上的人几不可察地轻轻瑟缩了一下。
“冷吗?”他微微侧头问。
“……还好。”
白芷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双臂顺从地环住了他的脖颈,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肩侧。
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行走时背部肌肉沉稳有力的起伏,听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合着淡淡血腥的味道。
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踏实感。
趴在古兰格温暖宽厚的背上,随着他平稳而有力的步伐有节奏地微微起伏,白芷的内心,却远不如这夜晚般宁静祥和。
她感到很疑惑,很烦恼,一种陌生而无序的躁动在她素来条理清晰的心绪中盘桓。
为什么自己无法像往常处理完高强度实验后那样,感到纯粹的疲惫与放空,反而心绪如此纷乱?
为什么这几日,哪怕在实验室里,她还是会感到持续的心神不宁,无法完全沉浸在研究的纯粹逻辑世界里?
从最初相遇,因职责与对“特殊样本”的关注而产生的担忧;到后来重逢,见到他隐瞒伤势时的气恼与少有的情绪波动;再到此刻,被他以如此保护性的姿态护送回家,心中翻涌的复杂难言……
她发现自己似乎很难再回到最初那种纯粹的、研究者对“异常案例”的客观冷淡态度了。
理性试图为她分析:这或许是对“重要合作者”身体状况的合理关切,是对实验进展受挫的焦虑,是疲惫导致的情绪敏感。
但这些解释,在面对他掌心温度传来时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在他毫不犹豫用身体挡住爆炸时瞬间的窒息感,在他认真说出“你的完好无损更重要”时胸腔里那阵陌生的暖流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到底是什么?这种无法量化、无法归类、无法用现有理论模型解释的“异常参数”,究竟是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将下巴搁在他肩头,望向夜空。
皎洁的月亮依旧高悬,清辉洒落,夜景安宁祥和,与往常无数个离所回家的夜晚并无不同。
可为何今夜,连这月光都仿佛带着一丝扰人的温度?
或许是她脸颊上悄然升起的、连晚风都吹不散的微热,暴露了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白芷下意识地,悄悄收紧了环抱着古兰格脖颈的双臂,将自己更紧地贴向他温暖的后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更多那份令她安心的气息与温度。
依旧是那种熟悉的、可以全然信赖的安心感,却又混杂了更多让她不知所措的陌生情绪。
在规律的步伐与沉静月色的包裹中,一个极其细微、几乎微不可闻的念头,如同夜风中飘落的羽毛,轻轻拂过她纷乱的心湖:
‘或许……这样的时间,能够再长久一些……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