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离火余烬（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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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火旺是半夜溜出砺剑城的。
倒不是怕死——活了四百多年的老金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只是单纯觉得，北冥海眼那鬼地方太冷，冷得连他这修火行功法的人都觉得骨头缝里结冰。相比之下，离火炎谷虽然危险，至少暖和。
而且，他确实需要去那里“找点东西”。
三年前那场最终决战，离火炎谷被涅盘之力波及，地火全面爆发，整个区域化为一片燃烧的血色火海。但孙火旺知道，有些东西是烧不掉的——比如他那件遗落在谷底的“炼天炉”。
那炉子是他师尊传下来的，据说是上古火神一脉的遗物，能熔炼万物，内蕴一丝“造化真火”的本源。当年他逃出炎谷时太仓促，只来得及带走炉内的半成品，炉子本身卡在地脉裂缝里，实在拽不动。
现在三年过去，地火应该稳定些了，是时候取回来了。
更关键的是……柱子那个发现。
剑瘟母胎残余组织在“呼吸”，还有灵魂波动。
孙火旺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但柱子不是会撒谎的孩子，他说有，那就一定有。而如果真有灵魂波动，那就意味着……那些残余组织里，可能还残留着沈星雨的部分意识。
或者说，是剑瘟母胎被净化前，那些被吞噬的剑修怨魂的集体残留。
这就麻烦了。
按道理，这种污秽造物的残余，应该彻底销毁。但孙火旺了解姜晚——那丫头虽然杀伐果断，但对生命有种近乎执拗的尊重。她净化了母胎，却没有彻底毁灭残余组织，说不定就是留了一线生机。
所以孙火旺需要“造化真火”。
只有那缕上古火神的本源之火，才能在不伤害潜在意识的前提下，彻底炼化污秽残留，提炼出最纯净的“灵魂精粹”。如果运气好，或许能救回一两个被吞噬的剑修残魂。
如果运气不好……
“他娘的，就当白跑一趟。”孙火旺骑在“赤炎驼”背上，啐了一口。赤炎驼是他从炎谷边缘抓来驯化的异兽，形似骆驼但浑身赤红，蹄踏火焰，能在熔岩上行走。
离火炎谷位于大陆南方，距离砺剑城约五千里。孙火旺不赶时间，走走停停，用了八天才到外围。
远远望去，炎谷的景象和三年前大不相同。
曾经的血色火海已经熄灭大半，只余谷底深处还有零星的岩浆池在咕嘟冒泡。但整个区域的天空依然赤红，那是地火余温蒸腾形成的“火云”。地面布满焦黑的裂纹，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仿佛大地在缓慢流血。
空气灼热，呼吸都带着硫磺味。
孙火旺翻身下驼，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特制的“避火袍”穿上——袍子是用炎谷特产的火蜥皮鞣制，内嵌三十六道避火符，能扛住元婴期以下的火焰。又往嘴里塞了几颗“冰心丹”，这才小心翼翼地向谷内走去。
他没直接去谷底，而是先绕到东侧一处断崖。
崖壁上有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口被焦黑的藤蔓遮掩。孙火旺拨开藤蔓钻进去，洞穴不深，约莫三丈见方，角落里堆着些锈蚀的工具和半焦的兽皮——这是他三年前的临时藏身处。
他走到洞穴最深处，摸索着石壁上一处凸起，用力一按。
咔哒。
石壁向内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通道内热浪扑面而来，但孙火旺眼中却露出喜色——通道还在，说明地脉结构基本稳定。
他深吸一口气，钻进通道。
通道蜿蜒向下，温度越来越高。避火袍表面的符文开始闪烁，冰心丹的药力也在快速消耗。约莫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地下溶洞，洞顶垂着赤红色的钟乳石，石尖滴落滚烫的岩浆。洞中央，一口半人高的三足铜炉倒扣在地脉裂缝上，炉身已经和裂缝边缘的岩石熔合在一起，表面布满焦黑的灼痕。
炼天炉。
孙火旺快步上前，伸手抚摸炉身。触手滚烫，但炉内隐隐传来熟悉的脉动——那是造化真火的本源感应。
“老伙计，还活着啊。”他咧嘴笑了。
但笑容很快僵住。
因为他发现，炉子卡住的原因，不是简单的熔合。
炉足下方的地脉裂缝里，伸出了几根……紫黑色的“触须”。
那些触须像藤蔓，又像血管，从裂缝深处探出，缠绕在炉足上，还在缓慢地蠕动。触须表面布满细密的纹路，纹路中流淌着暗红色的光芒，散发着一种既灼热又阴冷、既暴烈又怨毒的诡异气息。
孙火旺脸色一变。
这种气息他太熟悉了——离火炎谷的“心焰”，能引动修士内心情绪的特殊火焰。但心焰应该是无形无质的能量，怎么会具现化成触须？
除非……
“除非心焰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一个声音突然在溶洞中响起。
孙火旺猛地转身，真元瞬间运转，掌心扣住三张雷火符。
但看清来人后，他愣住了。
不是敌人。
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老者拄着根烧焦的木杖，赤脚站在岩浆边缘，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些触须。
“你是谁？”孙火旺警惕道。
“守墓人。”老者声音沙哑，“给离火炎谷里那些被心焰烧死的可怜人……守墓。”
孙火旺眯起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老者修为不高，最多筑基后期。但能在这种地方生存三年，绝非凡人。
“你刚才说，心焰被污染了？”他问。
“三年前那场大火，烧死了很多人。”老者缓缓走到炼天炉旁，蹲下身，伸手去碰那些触须。孙火旺刚想阻止，却见触须在老者触碰时，竟温顺地蜷缩起来。
“死的人太多了，怨气太重。离火炎谷的心焰本来就能引动情绪，这些怨气融入心焰，就变成了‘怨火’。”老者低声说，“怨火有意识，会主动寻找活物，吞噬他们的情绪，壮大自己。”
他指向那些触须:“这些，就是怨火探出地面的‘触手’。它们在找食物。”
“食物？”孙火旺皱眉。
“活人的情绪。”老者抬头看他，“尤其是……‘希望’。”
孙火旺心中一震。
希望？
石破天他们去北冥海眼，找的就是希望碎片。而离火炎谷这里，怨火在寻找希望作为食物？
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
“你知道希望碎片吗？”孙火旺试探着问。
老者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知道。三年前，涅盘之光降临，无数光点从火海中升起，那是死者最后的希望所化。大部分光点都飞走了，但有一部分……被怨火困住了。”
他指向地脉裂缝深处。
“就在吞噬那些希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孙火旺脸色凝重。
如果怨火真能吞噬希望，那问题就严重了。姜晚需要希望碎片稳定意识，而怨火却在掠夺希望。这等于是在间接攻击姜晚。
必须毁掉怨火，救出碎片。
但怎么毁？
心焰无形，怨火更是情绪与能量的混合体，常规攻击根本无效。
“你有办法？”孙火旺看向老者。
“有。”老者站起身，指着炼天炉，“用你这炉子里的‘造化真火’。真火能焚尽万物，也能净化情绪。只要把真火引入地脉，就能烧掉怨火本体。”
“那你还等什么？”孙火旺不解，“你守在这里三年，早知道炉子在这，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老者沉默了。
良久，他才缓缓道:“因为……我也是怨火的一部分。”
话音未落，老者的身体突然变得透明！
皮肤下浮现出紫黑色的火焰纹路，双眼化作两团燃烧的火焰。他的声音也变得重叠，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
“我是炎谷三万七千八百四十四名死者……怨念的聚合体。”
“但我还保留着一丝……生前的记忆。”
“我记得……我是谁……”
火焰从老者体内涌出，在他身后凝聚成一道虚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