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天人永隔,此生再无归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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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终于无愧于许家,无愧于继父养育、祖父母疼爱,无愧于年少之名许承宗。
极致圆满之后,回光返照的暖意缓缓褪去。
胡氏眼底的光亮,是心愿得遂的最后微光。执念地,此生再无牵挂,早已油尽灯枯的生机,再也无从维系。
可她脸上依旧挂着安然满足的笑意,神志清明通透,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叮嘱后事、牵挂家人。
她颤抖着伸出两只枯瘦的手,一手紧紧拉住亲子许大仓粗糙的手掌,一手握住儿媳李芝芝温热的手心,用尽残存的力气,将二人的手轻轻叠合在一起。
气息轻柔微弱,絮絮叨叨,尽是最后的牵挂与叮嘱:“大仓,芝芝……往后余生,你们二人好好相伴、安稳度日、平安顺遂。”
“承宗是帝王,肩上扛着万里江山、亿万万民,日日殚精竭虑、呕心沥血,活得太累、太苦、太不易。”
“他自孤苦,三岁丧父、寄身许家,少年吃苦太多。你们是他最亲的家人,大仓你是他继父、养他育他。二壮是他亲叔、最亲的族人。承志是他一母同胞幼弟。”
“往后你们多体谅他、多疼惜他、多帮衬他。后宫琐碎、宗室事,你们多替他分担,莫要让他于万机缠身之外,再添家事烦忧。让他余生,安稳顺遂、少些劳碌。”
许大仓含泪重重点头,嗓音沙哑哽咽:“娘你放心,我知晓,此生必护承宗周全,替他分忧。”
李芝芝泣声应声,死死握着婆婆冰凉的手,不肯松开分毫。
交代完毕二人,胡氏目光缓缓转向跪地的少年许承志,眼底满是慈爱与郑重,轻声唤道:“承志,近前来。”
许承志含泪膝行上前,抬头望着祖母憔悴的容颜,哽咽出声:“奶奶。”
“你是承宗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胡氏静静看着他,字字恳切、句句厚重,“你哥哥身居帝位、身负天下重任,步步荆棘、步步不易。你身为许家后辈、身为他唯一的亲弟,此生只需安分守己、潜心读书、修身立德。”
“万不可心生贪念、招惹祸端,更不可做出半分拖累朝堂、伤害你兄长的事情。你要潜心修行、安稳立身,做你兄长最安稳的后盾,守好许家家风,护好宗族安稳,不负教养、不负亲情。”
许承志泪水纵横,重重叩首,声音坚定铿锵:“孙儿铭记奶奶教诲!此生安分守拙、潜心治学,终生辅佐陛下兄长,绝不添乱、绝不负恩!”
“好孩子……奶奶放心了……”
胡氏眉眼含笑,满心宽慰,眼底的微光却一点点缓缓黯淡。
浓重的疲惫与困意席卷全身,生命的烛光,已然濒临燃尽。
可她依旧不肯闭眼,心底藏着最后一份温柔执拗。
她微微睁眼,气息微弱,一遍遍轻声询问时辰:“几时了?天快亮了吗?”
李芝芝强忍崩涌的哭声,一遍遍温柔回应:“娘,子时已过,长夜将尽,天快要亮了。”
“好……好……”
胡氏轻轻呢喃,唇角带着温柔安然的笑意,轻声道,“你爷爷……来接我了……我听见他在唤我……黄泉路远,他等我许久了……”
她不惧生死,不惧别离,唯独牵挂人间、牵挂儿孙。
“可我不能今日走……”
她心底执拗依旧,气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今日是泽儿新生大喜,是我许家承宗续脉的大喜之日……我这太奶奶,不能在今日离世,不能冲撞曾孙福气,不能扰了我许家的圆满大喜……”
“再等等……再等天亮……熬过今夜,便好了……”
一句温柔执念,道尽了慈爱。
哪怕油尽灯枯、大限将至,她最后的念想,依旧是护儿孙安稳、护家族圆满。
满堂众人,尽数跪地悲泣。
许二壮跪在殿末,脊背紧绷,头颅低垂,死死压抑着心底的悲痛,肩膀微微颤抖。
看着母亲苦苦强撑残躯、只为成全儿孙圆满,他心底酸涩滔天,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跪拜,送别娘亲最后一程。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长夜渐渐走到尽头。
墨色苍穹缓缓褪去暗沉,天边尽头,翻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星光黯淡,月色隐退,第一缕破晓的微光,穿透沉沉夜色,洒紫禁城的琉璃殿宇。
天,快要亮了。
胡氏静静睁着双眼,望着窗外微亮的天际,眼底安然平和,再无半分牵挂。
另一边,宸妃殿内,乳母已然将熟睡的许胤泽妥善照料妥当。谢青山见天色破晓,长夜已尽,知晓祖母已然熬过皇子降生当夜,心中稍稍宽慰,即刻大步奔赴慈宁宫。
可刚踏入慈宁宫殿门,满室压抑、细碎、破碎的哭声,瞬间穿透耳畔。
那哭声悲切压抑、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舍,瞬间攥紧了谢青山的心脏。
一股刺骨冰凉的不祥预感,瞬间浸透他四肢百骸,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所有的从容、所有的沉稳、所有的帝王风骨,尽数崩塌。
“奶奶!”
他失声痛喊,声音嘶哑破碎,再也顾不上九五之尊的仪态,大步狂奔至凤床榻前。
弥留之际,已然意识涣散的胡氏,在听见孙儿熟悉至极的呼唤时,最后一丝意识骤然回笼。
她模糊的视线艰难聚焦,望向那个她疼爱一生、牵挂一生、骄傲一生的孙儿,干裂苍白的唇瓣轻轻颤动,用尽世间最后一丝力气,轻若蚊蚋的声音缓缓飘散在风里:
“承宗……你爷爷来接奶奶了……奶奶……走了……”
话音尽。
那双混浊的眼眸,轻轻阖上。
苍老憔悴的容颜上,依旧残留着圆满释然的笑意,安详平和,一如熟睡一般,再无半点气息。
残烛燃尽,故人长辞。
破晓的晨光穿透窗棂,温柔洒床榻,照亮老人安详的眉眼,照亮满室悲戚的众人,却再也唤不醒那个老者。
谢青山双膝重重跪地,一把攥住奶奶已然冰凉僵硬的手掌。
触手寒凉刺骨,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一生铁骨铮铮、杀伐果断,立于万人之上,从不轻言泪,从不显露脆弱,是万民敬仰的帝王,是山河安稳的支柱。
可此刻,他只是一个失去祖母、失去至亲晚辈。
滚烫的泪水汹涌坠,砸在冰凉的手背上,温热滚烫,止不住、压不下。
他伏在榻前,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悲痛与不舍,轻声呢喃:“奶奶,您一路走好。您的恩情,承宗永世不忘。爷爷等候多时,二老终得团圆,岁岁安然,再无别离。”
天光大亮,旭日东升,新的一日如期而至,山河明朗、万象更新,新生的稚子延续了许家血脉,圆满了承宗之愿。
可那个予他孤苦年少一身温情、予他流离人生一处归处、盼他一生承宗圆满的祖母,永远留在了那个漫漫长夜之中。
天人永隔,此生再无归期。
满殿寂静,晨风穿堂,带着无尽悲凉,送别一世良善,成全一生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