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2章 雏菊谢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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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夏晚星身后一盏一盏灭掉,像被风吹熄的火柴。她没有回头。五楼那扇门开了,苏蔓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毛衣,手里还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苹果皮断在指间,垂下来,晃晃悠悠的。
“晚星?”苏蔓的表情从惊讶变成笑容,只用了不到一秒。这个转换太流畅了,流畅到像排练过无数次,“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也不打把伞,都淋湿了——快进来。”
夏晚星没动。
她站在门口,把苏蔓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个她认识了六年的女人。六年前她们在瑜伽课上认识,苏蔓是那种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的人——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会记住每一个朋友的生日,会在你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发来一条“记得吃饭”的信息。六年里她们一起过了四个跨年夜,一起去了两次海边旅行,苏蔓甚至还帮她照顾过住院的母亲。这些记忆都是真的。拥抱的温度是真的,深夜电话里的安慰是真的,每一次“你辛苦了”背后的心疼也是真的。正因为是真的,所以现在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钝刀子割肉,疼的不是刀锋,是那些曾经真真切切的温度。
“苏蔓。”她的声音很平静,“老猫死了。”
苏蔓手里的苹果刀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非常短暂,可能连十分之一秒都不到,然后她继续削苹果,动作甚至比刚才更稳。刀锋沿着果皮推进,一圈一圈的红色往下,在垃圾桶里,软软的,没发出任何声响。
“老猫?是旧货市场那个卖旧书的老板吗?他怎么——”
“别演了。”
这三个字从夏晚星嘴里出来,不是吼,不是喊,就像在今天天气不好,就像在“你苹果削得不错”。但她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手指慢慢攥紧,指甲嵌进掉了漆的木框里。
苏蔓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笑了。笑和笑容是两回事。笑是从心里往外翻的,笑容只是嘴角往上翘。她的嘴角还是翘着,但眼睛里那点温度,像被拔了插销的取暖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你都知道了。”
“不够多。”夏晚星盯着她的眼睛,“所以我来听你自己。”
苏蔓把苹果和刀放在鞋柜上。她擦了擦手,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道需要精确计量的化学实验。然后她退后两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她很熟悉——每次来苏蔓家,她都是这样坐的。只是以前她对面是一杯热茶和一个会笑的闺蜜,现在对面是什么,她也不清楚。
客厅里的灯开得很亮,是那种冷白色的吸顶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没有血色。茶几上还摆着两杯没喝完的茶,一杯是她常喝的茉莉花茶,一杯是白开水。以前她来的时候,苏蔓总会提前泡好,“知道你要来,先晾着”。现在她不确定那杯茶是泡给谁的。
“我弟弟的病,”苏蔓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你知道的。”
“我知道。”
“去年冬天恶化了。进口药一针六万,医保不报销。我爸把老家的房子卖了,凑了三十万,只够打五针。五针之后呢?医生后续治疗至少还要八十万。”她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不像在自己家的事,“我在医院上班,每天看着那些交不起钱被抬出去的病人,想着我弟弟有一天也会那样。你能理解吗?”
“我能理解你没钱。”夏晚星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但我不能理解你拿老猫的命换钱。”
苏蔓的手指在膝盖上绞紧了。指节发白。
“陈默找到我的时候,我拒绝过。我我不做害人的事。他不用害人,只是交个朋友。跟夏晚星交朋友,本来就是我每天在做的事。然后呢?然后他发现了一条通路——老猫。”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他只要我确认老猫的摊位和活动规律,就帮我付第一期的治疗费。他这条巷子每天进进出出那么多人,谁也注意不到。”
“注没注意到,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蔓不话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绞紧的手指。指甲上还有一点残留的苹果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能听见楼下某个窗口飘来电视剧的对白,嘻嘻哈哈的笑声被夜风裹着送进窗口。
“第二期呢。”夏晚星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手术刀。
“什么?”
“第一期治疗费。陈默帮你付了。那第二期呢?他让你做什么?”
苏蔓忽然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的背影很瘦,毛衣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肩胛骨的形状隔着毛线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她以前没这么瘦的。去年冬天之后,她瘦了整整十斤。每次夏晚星问,她都是在减肥。
“他让我继续。”苏蔓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轻得像一片在水面上的叶子,“他你是他的宿敌,只要我继续提供你的情报,就不只是两期。可以一直付到我弟弟痊愈。”
“那老猫的死,是第三期?”
“不。老猫不是你的情报,老猫是给你的警告。”苏蔓的声音终于开始抖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再绷一丝就会断,“他让我带话给你——‘夏晚星的朋友,最后都会变成她的漏洞’。那个通讯频率是我用替你收拾包的时候翻到的,他只是要这个。但他杀老猫我没料到,我真的没料到——”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但她没有转过身来。她不敢。
夏晚星知道她不敢。不是不敢面对自己的愤怒,是不敢面对六年的友情被自己亲手切成碎片的样子。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背叛,最狠的不是敌人从正面捅你一刀,是朋友在背后把你卖了一个好价钱,然后还帮你擦眼泪“你怎么这么不心”。夏晚星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喉咙上顶,但她的声音还是平静的,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港口,水面纹丝不动,底下早已暗流翻涌。
“苏蔓。”
“嗯。”
“你弟弟的病,我帮你联系过医院。去年十一月,协和的专家号是我托沈知言帮你挂的。你记得吗?”
窗边的背影僵住了。
“你知道沈知言是谁。你也知道他在做的事。如果你缺钱,你开口,我会不帮你吗?”夏晚星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的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深的东西,是那种被人拿信任往地上摔,摔完了还要自己捡起来擦灰的无力感,“你用我的搭档,杀了我的人。你用我帮你挂的专家号,治你弟弟的病,然后你坐在我对面喝我泡的茶,问我的工作,记我的行程——苏蔓,你就不觉得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