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2章 码头截杀凌晨三点四十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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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家峻冷笑一声:“三万吨的船到你这小码头来避雨?江水涨了吗?风几级?”
主管的额头渗出汗来:“我……我按报备单填的。”
“报备单谁签的字?”
“码管科的老吴。”
买家峻转头看常军仁。常军仁凑过来低声道:“码管科吴明义,市交通局的人,跟姜国龙走得近。”
“把最近一个月的报备单和调度日志全部拷走。”买家峻站起来。
主管面露难色,但终究没敢阻拦。
天快亮了。东方的天边泛起一层蟹壳青,江面上的雾气被晨光一点点刺破,露出浑浊的水色。买家峻走出调度中心,在路边站定,点了一根烟。
这一夜,从KTV到货运场,从货运场到码头,从码头到调度中心,他像一匹被追着跑的老狼,每一步都踩在泥里,却一步步把猎物的后路抄了。
“接下来会怎样?”常军仁问。
“天亮以后,刘默被抓、顺达号被扣的消息就会传出去。杨树鹏一定第一时间切断中间环节。姜国龙会找人说情。吴明义可能会跑。”买家峻吐出一口烟,“所以,上午九点之前,必须把该控制的全部控制住。”
“我去协调。”常军仁说。
“你去找纪委龚一民,把刘默的供词和电子数据先报过去,就说新城区拆迁安置房工地建材被倒卖案,牵出灰色利益链,需要立案。”买家峻说,“同时,通知工商、税务、海事,今天上午对散货码头和顺达号进行联合查封。”
常军仁点头,又犹豫了一下:“那刘默的安全……”
买家峻懂得他意思:“刘默这样的人,被抓之后最怕的不是判刑,是没等他开口,先被别人‘做了’。你让周平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连他家属都要有人盯住。”
“好。”
买家峻又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老常,昨晚那辆朝我冲过来的车,车牌记下了吗?”
“记下了。本地牌照,查了,车主是姜国龙公司名下的。”
买家峻点点头:“那就对了。杨树鹏也好,姜国龙也好,解迎宾也好,他们早就串成一条线。这条线的顶端,还没露出来。”
“你觉得是……韦伯仁?”
买家峻沉吟片刻:“韦伯仁顶多是个传话的。他上面还有人。”
常军仁没再说话。这个话题太敏感,两个人都清楚。
早上七点,买家峻回到办公室,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用凉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但眼神依然清明。他给爱人发了条短信:“这里下雨,已回办公室。勿念。”
很快回过来:“注意身体,少熬夜。”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开始翻看昨夜行动的报告草稿。周平的电话打进来:“买书记,刘默开口了。”
“这么痛快?”
“他怕死。”周平说,“昨晚抓他的时候,有人给他发消息,说‘嫂子孩子已经接走’。刘默看了之后,人就瘫了。”
“人现在在哪?”
“我们已经联系上他妻子,确认安全。发消息的人用的是网络号,还没查到。”
“杨树鹏惯用这招。”买家峻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你告诉刘默,他要是配合,妻子孩子我们会保护。如果不配合,我们也保护,但他就没有将功补过的机会。”
“我明白。”
挂了电话,买家峻站在窗前,看着天光大亮。雨后的新城工地像被冲刷过的伤疤,黄色的泥土、灰色的水泥、锈色的钢筋,在晨光中袒露无遗。
他知道,天亮只是暂时的。更大的风暴,已经在云层后酝酿。
上午十点,区政府会议室。买家峻召集了新城区各相关部门负责人,通报昨夜行动。会场气氛压抑,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不停地刷手机。
买家峻没有过多渲染,只说了三句话:
“第一,抓了一个刘默,只是开始。第二,谁往工地里伸过手,今天之前说清楚,可以按自查处理;过了今天,自己负责。第三,新城不养蛀虫,更不养帮凶。”
会场鸦雀无声。
散会后,一个干部模样的人跟出来,在楼梯口叫住买家峻:“买书记,我跟你说个事。”
买家峻回头,是住建局的一个副局长,姓鲁,五十岁上下,瘦高个子。
“说。”
“我以前,在解迎宾公司拿过……一点好处费。”鲁副局长声音发抖,“不多,三万块钱。当时项目上需要协调,他们塞给我,我……我没退。”
买家峻看着他:“你写个材料,下午交到纪委。自己去,不要等人请。”
鲁副局长连声应着,走了。
买家峻望着他的背影,想起老领导说过:破局之难,不在拿住首恶,而在剪断群蝇。
深夜十一点,买家峻才从办公室出来。雨又下起来了,不大,像筛面粉一样纷纷扬扬。他站在市委大院的石阶上,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边,车灯没亮,车里有烟头的微光闪了一下。
韦伯仁从车上下来,撑着伞,走到他面前。
“买书记,这么晚才走,辛苦了。”韦伯仁笑了笑,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
“韦秘书也辛苦,下雨天还在等。”买家峻说。
“顺路。”韦伯仁说,“听说昨晚行动很顺利,恭喜。”
“谈不上喜,本就是分内事。”
韦伯仁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买书记,有句话,算我多嘴。有些事,追一追就收,别一路追到头。到头了,谁也兜不住。”
买家峻转头看着他:“你是来提醒我,还是来警告我?”
韦伯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我是来递把伞的。”他把手里的伞往买家峻面前一送。
买家峻没接:“我带了。”
韦伯仁收回手,没再说话。
两人并排站了一会儿,雨渐渐大起来。韦伯仁转身上车,驶离大院。买家峻撑开自己的黑伞,走进雨里。
手机又响了,是常军仁。
“明早六点,纪委龚一民在郊外茶庄等你。他带来了一份名单。”
“名单?”
“去年以来,涉及新城区工程建设领域收受礼金的干部名单,四十七人。”
买家峻停住脚步。雨打在他的伞上,像密集的鼓点。
“四十七个。”他重复了一句。
“这只是有记录的。”常军仁说,“没记录的呢?埋在水泥里的呢?”
买家峻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张名单一旦公开,新城区乃至整个沪杭市,都要地震了。
但他没有退路。
“知道了。明天见。”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雨夜幽深,街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铺向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