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3章假死之后(2 / 2)
“你很聪明。”
“不是聪明。”陆时衍,“是跟你待久了,不得不聪明。”
苏砚没接话,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淡、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陆时衍看见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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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陆时衍的手机终于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但他知道是谁。
他接起来,没有话。
“时衍。”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依旧温和儒雅,像课堂上给学生答疑,“最近怎么样?”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开口:“老师。”
电话那头的周明远似乎很满意这个称呼,轻笑了一声:“我听你最近和苏砚走得很近?那姑娘不错,有本事,有魄力,就是太要强。跟她合作,你得心点。”
陆时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但声音依然平稳:“老师打电话来,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周明远,“就是想告诉你,下周有个案子,对方想请你做代理律师。我跟他们推荐了你。”
“什么案子?”
“不是什么大案子,一个初创公司的股权纠纷。”周明远的语气云淡风轻,“但对方给的价钱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陆时衍沉默。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周明远在试探他,在给他递橄榄枝,在暗示“只要你回来,一切都好”。
他看了一眼苏砚。
苏砚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老师。”陆时衍开口,“我考虑一下。”
周明远笑了:“好。考虑好了给我电话。”
电话挂断。
陆时衍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刚才叫了那一声“老师”。
那是他二十年来,每天都会叫的称呼。从大一的刑法课开始,到毕业后的每一次见面,到后来成为律所合伙人后的每一次请教。他叫了二十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个称呼会变得如此沉重。
“难受吗?”苏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时衍睁开眼,看着她。
“有一点。”他,“但更多的是恶心。”
苏砚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知道吗,”她忽然,“我父亲破产那天,我去公司找他。那时候我才十二岁,不懂什么叫破产,只知道公司门口围了很多人,有穿制服的,有举牌子的,有骂人的。”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仿佛在看着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我挤进去,看见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张椅子。他就坐在那张椅子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陆时衍没有话。
“我叫他,他不理我。我走过去,看见他在哭。”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别人的故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也是最后一次。三个月后,他跳楼了。”
客厅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和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有些东西,从来不会变。
“所以你这些年,一直是一个人扛着。”陆时衍。
苏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闪烁的灯光,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车流,看着那个永远在奔跑、永远不敢停下来的城市。
“苏砚。”陆时衍忽然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
“接下来这段路,”他,“你不是一个人。”
苏砚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疲惫,有坚定,有她不清的东西。那双眼睛她第一次见是在法庭上,那时候她觉得太锋利,太咄咄逼人。现在看,好像没那么锋利了。
“我知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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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点,陆时衍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周明远的那个暗线号码——就是苏砚早上用来发“薛紫英死亡”消息的那个号码。
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
「她真死了?」
陆时衍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开始加速。
他把手机递给苏砚。苏砚看完,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这一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淡到看不见的弧度,是真正的、带着锋芒的笑。
“他急了。”她。
陆时衍明白她的意思。
周明远如果真的相信薛紫英死了,不会发这条短信。他会心安理得地继续他的计划,继续他的布局,继续做他的“好导师”。
但他发短信来问。
他怀疑了。
怀疑就意味着——薛紫英手里那份录音,比他想象的更重要。重要到他不亲眼确认她的死亡,就不敢放心。
“回什么?”陆时衍问。
苏砚想了想,拿起他的手机,打了五个字:
「你要验尸吗?」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位置。」
苏砚把手机还给陆时衍,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但远处有几栋写字楼还亮着灯,星星点点的,像夜空里的萤火虫。
“明天,”她,“我们去给周明远,准备一份大礼。”
陆时衍看着她站在窗前的背影。
她的肩膀很直,脊背很挺,像一棵永远不会弯折的树。但他忽然想起她刚才的话——十二岁那年,她挤过人群,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背对着门。
那时候的她,一定也很想有人站在身边吧。
他站起身,走到她旁边,和她并肩看着窗外的夜色。
“苏砚。”
“嗯?”
“你父亲的事,这次一起了结。”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窗外的灯光映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两颗很的星星。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在法庭上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律师,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