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自以为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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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院门缝里挤进来,贴着沙地游走,卷着细沙擦过葡萄架的藤蔓,细碎声响成了啮齿动物啃咬干木的轻响,在满院的沉默里格外清晰。
头顶那盏灯泡孤零零地悬着,暖黄的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沙地上切出一块晃动的、边缘模糊的光斑,而光斑外头,是无边无际的、吸尽了一切声息的黑暗。
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个院子罩得密不透风。
孟铭靠在葡萄架的木柱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木纹,把全身的重量都卸了上去。风沙一下下蹭过脸颊,带着戈壁入夜特有的干冷,蹭出淡淡的痒意。
白天见过的画面还钉在脑子里,顾响一句句砸过来的话落定,那些画面反倒在脑海里一帧帧翻得更清晰。
干涸的河床裂着一道道黑洞洞的口子,像无数张喊不出声的嘴;被风暴摧残过的村庄只剩下半截土墙,孤零零地戳在沙地里,门框还立着,门板却不知被风卷去了哪里;还有那些被沙丘割裂成碎片的绿洲,一块一块散落在苍黄的戈壁上,像摔碎了的翡翠,怎么拼都拼不回去。
那些画面太大了,大到顾响刚才那些声嘶力竭的质问落进去,连个回响都激不起来。他心里的那杆秤被白天的景象压得太沉,沉到顾响那些话放上去,指针连晃都不晃一下。
可他偏偏又能理解顾响。
他知道顾响争的是什么,是印在红头文件上的头衔背后,那份被教授认可、被团队看见的踏实,是攥在手里就落了地的安稳。就像阿伊莎守着试验田,争的是一茬茬沉实的稻穗里,藏了半辈子的禾下乘凉的念想。
两人要的东西天差地别,可那股咬着牙、拧着劲不肯松的韧,是同根生的。
只是这个头衔,他摘不下来了,就在昨天的时候,他何尝不是想借着稻穗的事情褪下这顶帽子呢。偏偏那位可爱的老奶奶让他话题偏移到最后,那句到了舌尖的“收回成命”,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再也没机会说出口。
孟铭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感觉心口扯着两股说不清的力道,是方向相反的两道暗流,撞得胸腔发闷,搅得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舌尖抵着被风沙吹得干涩的上颚,满肚子的话滚到唇边,最终一个字都没挤出来,又缓缓闭了嘴。
沉默顺着晚风漫开,在沙地上铺了三秒。
孟铭垂下眼,目光落在脚前那片被灯光照得发白的沙地上。沙面印着一道细细的浅痕,或是风卷沙蹭出来的,或是谁的鞋尖扫过的,浅得像落在水面的影子,随时会被下一阵风抹平。
他微微阖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裹着细沙的晚风,沙粒蹭过喉间带起极淡的涩,吐气时,肩线跟着轻轻往下沉了半寸,指节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上沾着的沙,把胸口里翻涌拉扯的两道暗流,全顺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