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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烤红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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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从院外裹着细沙的夜风里钻进来,孟铭的眼睛先被厨房棚子里浓稠的黑裹住了半秒。衣领里还沾着戈壁夜里的凉意,可最先撞进感官的,却是灶膛里残存的那点暖。

炭火早熄透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在无边的黑里一明一暗地跳着,像随时要被漫上来的夜色吞干净,却又固执地、稳稳地留着最后一点温,连带着土灶的砖体都还带着没散尽的热。

等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空间,就着檐角漏进来的半片月光,孟铭大致扫了一圈。厨房里的家什都摆得整整齐齐,案板擦得发亮,水缸盖得严严实实,连墙角的柴火都码得方方正正,和昨晚见着的模样分毫不差,半点没被刚才院里那场剑拔弩张的争执,搅乱半分。

土灶上稳稳坐着一口铁锅,扣着沉实的木锅盖,锅沿严严实实围着一圈洗得发白的蓝底紫花粗布。细白的热气顺着锅盖的缝隙丝丝缕缕钻出来,又从粗布的织眼里慢慢渗开,化作一缕细长的白烟,慢悠悠往上飘,裹着淡淡的、暖乎乎的杂粮香,混着柴火的余温,把他刚从夜风里带进来的凉意,一点点都揉散了。

村里人大概是想着,兴许还有哪个娃娃晚上没顾上吃,又或者只是单纯怕他们饿着肚子,特意在锅里留了吃的。怕凉得快,便在锅盖四周仔细围了一圈粗布,想把锅里那点热乎气留一点是一点。

热气裹着杂粮的甜香扑在脸上,连晒伤的刺痛都软了几分,就这么一瞬间,记忆像被泡开的炒米,胀得满满当当,将他猛地拉回到了全是姥姥家那间低矮厨房的味道。

他想起姥姥的家。

他是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小时候日子过得紧巴,姥姥那座黄土夯的老屋,就是他整个童年最稳的避风港。

屋顶层层叠叠铺着黑瓦,瓦缝里长着细碎的瓦松,山风一卷,瓦片就撞出细碎的叮当响,混着檐角竹风铃的轻晃,像谁在檐角悄悄摇着小铃铛。

尤其到了梅雨季,淅淅沥沥的绵雨密密斜斜织满天地,打在瓦上的声响是分层的。小雨是沙沙的轻响,像蚕啃桑叶;雨势稍大,就成了叮咚错落的脆响,顺着檐角垂的铁环坠下来,砸在门前的青石板上,滴答,滴答,半天都停不下来。

外头天地一片湿濛,潮气裹着冷意往衣领里钻,这样的天气,他不喜欢的,所以他爱往姥姥的厨房里钻,像只找着暖窝的小猫,扒着灶台边不肯走。

厨房造得并不高,姥姥上了年纪,腰背常年佝偻着,站在灶台前抬手就能够着梁,厨房便也没往高了修。

换作现在一米八几的他站进去,只需微微抬臂就能碰到屋顶的椽子,可在当年那个只到灶台高的小不点眼里,这屋子的高度刚好好,像个被柴火和饭香捂热的小盒子,安安稳稳地容着他所有的调皮和不安。

厨房里永远是暗的,带着老木头和梅雨季特有的、潮乎乎的霉味,混着姥姥用皂角洗过的粗布围裙的清香气。

屋顶只开了个巴掌大的天窗,蒙着一块旧得发蒙的塑料片,看不清外头的天,也透不进多少光。生了锈的铁钉牢牢钉着四角,雨天兜住渗下来的雨水,水珠在塑料片上滚来滚去,像串在天上的碎珠子;晴日里就漏下一束细细的、带着浮尘的天光,那是整个厨房里唯一的、最亮的光源。

上连阴天,屋里暗得几乎和黑夜没两样,只有灶膛里的火舌一明一暗地跳着,把姥姥佝偻的影子投在土墙上,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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