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扎扎实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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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喀什古城的小酒馆里,那个喝得脸颊通红的男生,拍着掉了漆的榆木桌,眼睛亮得吓人,全是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滚烫的光。
他扯着嗓子说,新疆能种出稻子,说这片荒了千年的戈壁能长出绿洲,说禾下乘凉梦能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说总有一天,世世代代守着戈壁的人,都能捧着自己种出来的白米饭,顿顿吃饱饭。
守着戈壁的人能吃上饭。
多棒的豪言啊!就是这句话,像一颗细沙似的种子,悄没声地落进了她心里。旁人听来只当醉话的豪言,混着他眼里亮得发烫的光,在她眼前铺开了一幅想都不敢多想的景象。
是漫无边际的戈壁上翻着绿浪,风一吹,沉甸甸的稻穗晃出满地金黄。
她偏偏就记住了那一刻的心动,一记就记了两年。那束光总从记忆深处往上冒,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可第二天酒醒,人就不见了。没有一句交代,连一句再见都没留。她沿着古城纵横的巷陌一条一条找,问遍了酒馆的老板、卖馕的阿叔、巷口编筐的匠人,从日头当空找到暮色把土墙染成深褐,连他的影子都没寻到。
她没找到这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问的男人,只记得最后自己蹲在巷口的阴影里,把脸埋进膝盖,眼泪一颗一颗砸在脚下的沙土里,砸出小小的湿痕,转眼就被风卷来的细沙盖得严严实实,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两年的日子,跟着戈壁的风一天天地刮过去。她在田里熬,在风里晒,掌心磨出厚茧,手背刻上干纹,早把太多不切实际的期待磨平了。
她以为那束当年晃得她眼眶发热的光,早就灭在戈壁的风沙里了;以为那些滚烫的话,不过是一场少年醉酒的胡话,当不得真;以为那个在酒馆里拍着桌子放豪言的人,早就把那个夜晚,连同她这个无名的听众,忘得一干二净。
可就在刚才,孟铭站在葡萄架下,歪着头,用那副惯常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我为什么来这里,我到底要做什么,现在的我比你还清楚”的那一刻,那束她以为早就灭了的光,忽然又撞进了她眼里。
两年前的光,是亮的、烫的、混着酒气的,像喀什盛夏正午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下来,烧得人眼眶发热,连呼吸都跟着发烫。
可现在这束光,是沉的、稳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像戈壁夜空里最亮也最远的那颗星,孤零零钉在墨色的天上,风再烈,沙再大,都吹不灭,刮不走。
她清楚地看见了,在孟铭咬着牙说“我不会后悔”的时候,在他哑着嗓子说“这里有人需要我”的时候,在他蹲在沙地里摸索搪瓷盆、就着井水洗脸、转身给老葡萄树浇水的时候,在他端着盆,脚步稳稳当当踩过沙地,每一步都落得扎扎实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