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崩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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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赵牧回头。
蒙烈站在台阶上,全身黑灰,左袖烧没了,露出的胳膊上全是水泡。
十一个人,回来了五个。
断刀没了。
“粮仓有守军五百,不是三百。”他说。
赵牧没接话。盯着蒙烈胳膊上的水泡看了两秒,转身朝城头走。
“下去歇着。”
“大人——”
“下去。”
城墙根堆着半人高的碎石,是昨天被投石机砸下来的。砖缝里嵌着黑褐色的东西——干了的血。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焦糊味。远处代军营地的炊烟歪歪扭扭升起来,像根快断的绳子。
三天前,邯郸城里有八千户人家。现在,城南的粥棚每天施两次粥,来的人一次比一次多。城墙根的空地上,搭满了破布棚子——房子被征用拆了木料,人没地方住。但没人闹。因为城外的代军要是进来,他们连棚子都没得搭。
赵牧上了城头。
守军正在换防。昨夜轮休的那批人上来,眼窝凹进去,嘴唇干裂,有人嘴角挂着干了的白沫。没人说话。鼓声从城外飘进来——咚、咚咚、咚咚咚——有人咽口水,喉结上下滚。
林昌站在城楼前,盯着城外。
“又是云梯。”他骂了一句,没说下去。冲车被封门堵死了,撞木用不上了,代军只剩云梯这一招。但这一招,够要命了。
时间到了巳时二刻(上午9:50),代军的战鼓声突然变了节奏——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冲锋号。
三千人分成三波,轮番冲击南门、北门、西门。云梯搭上城头,箭矢钉在垛口上,噗噗作响。
赵牧在北门。
代军爬上来,守军用长矛往下捅。有人被捅下去,有人翻进来,刀光一闪,守军倒地。
身边一个守军中箭,闷哼一声,往后倒。
赵牧扶住他,冲旁边喊:“来人!”
两个郡兵跑过来,一人拽一条胳膊,把人往后拖。伤员的靴子在地上划出两道血印。
城头的人越来越少。
林昌的骂声从南门传来,隔着几百步都听得见:“人呢!城下的人呢!给老子上来!”
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那个“操”字格外清楚。
城下,三百民壮列队在城墙根,脸色发白。有人闭着眼念经,嘴唇一直在动。有人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里。有人腿抖得像筛糠。
带队的亭长在喊:“上去!都上去!”
没人动。
赵牧走到垛口边,探身往下喊:“城下的人听着——”
声音被战鼓声切成一段一段的,但他不管。
“怕就对了!老子也怕!但城破了,你们家里人全得死!”
“想活命的,上来!”
他转身,第一个走向台阶。
靴子踩在台阶上,血从砖缝里渗出来,滑了一下。
身后,有人跟上来。
一个、两个、三个……
三百人,全上来了。
三百人散在城墙内侧,有的蹲着,有的趴垛口上往外看,有的靠着墙闭眼。一个老头在嚼干饼,嚼两下停一下,像忘了怎么咽。旁边年轻人抱着滚木不撒手,指节发白。没人说话,但呼吸声混在一起,粗重、短促,像拉风箱。
一个年轻民壮蹲在垛口后面,手抖得拿不住箭矢。
赵牧走过去,蹲下:“怕?”
年轻人点头,牙齿打颤。
“我也怕。”赵牧说,“但你不能抖成这样——箭矢都掉了,代军上来你拿什么砸?拿这根?”他指了指年轻人裤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