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降落(2 / 2)
陈征远坐上龙国南方航空公司的飞机座椅,享受颈背和前臂接触冰凉皮面的触感,只享受了三秒,便继续苦苦思索。
飞机下方的珠江口黄绿交杂,虎门大桥在傍晚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犹如一道横亘在淤血上的伤疤。空姐播报飞机即將在虹桥机场降落,陈征远开始做降落的准备。
他向来不怎么热衷於乘飞机,近几年更是极度恐惧。王鈺曾问他究竟害怕什么。“坠机啊,死亡啊,不然还有什么”他答道。王鈺告诉他,乘飞机的死亡概率是三千万分之一。他感谢她提供这个信息,並说自己不再害怕。
陈征远深深地吸气和呼气,耳中听著引擎变换的声音。为什么人会越老越怕死不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吗
王鈺。那个曾经被他骑在胯下的女人,如今却踩著他的肩膀上位。陈征远只恨自己当初给了王鈺机会,让她去接触那个项目,否则她怎么可能把青鸟给扒出来,写成什么狗屁简报
还有丁雷,说什么“內容才是命”。妈的,当初靠sp接口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六年,他在网亿六年零四个月,就因为看走眼一个项目,就被发配回去重新来过如果当初公司没有砍掉温杰的项目,如果他没有让王鈺去调查青鸟,如果他早一点把那些简报当回事,会不会不一样
陈征远打了个寒战。他自忖,这些多愁善感的情怀,会不会是他已经变老的另一个徵兆放屁!难道不是吗这是哪门子自欺欺人的想法妈的,別像个老太婆一样!
机长似乎正在加速。陈征远想像飞机突然拉高,只因机长赫然看见佘山出现在驾驶舱正前方。接著,这架南航的班机机翼下方的空气似乎突然消失了,陈征远觉得自己的胃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他大声呻吟,这时飞机又像颗橡皮球般弹了起来。机长通过广播说明飞机遇上了气流,再用英语说了一遍。
陈征远曾在一本书上读到过,一个人若感觉不到恐惧,就无法活下去。陈征远紧抓座椅扶手,试著在这句话里寻求安慰。
三个月。他很清楚丁雷给的不是机会,而是一个体面的“死刑缓期”。三个月,三百万流水,没有额外预算,没有编制,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必须接,不接就意味著彻底出局。而选择去游戏事业部养老等於提前退休,等於承认自己完了。他还没完!
韩非,都是因为韩非。青鸟那个小东西。青鸟的成功到底有多少是侥倖他们那套东西,到底能不能被复製他反覆推演了那篇《新闻晨报》的报导,试图从中找出裂缝。但一无所获。没关係,他还有一张底牌。
陈征远闭上双眼。一张美丽的面容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烙印。温柔,明亮。
轮胎触底。陈征远確定自己是那个空难概率中的幸运儿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