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御前奏对（二）（2 / 2）

这就意味著行政级別的提升，朝廷对这里的控制与关注將更为直接。但郡守人选……

“至於这九山郡守的人选，”元景帝的目光似有深意地扫过张良，缓缓道，“昌兴那孩子，此番回京，倒也表露了些许想去地方歷练的心思。他身为皇孙，天师道嫡传，去那九山郡，品级倒也相宜。”

姬昌兴去九山当郡守

张良瞬间明白了皇帝更深一层的布局。

將皇孙派往他的封地所在担任郡守，这既是对皇室、对天师道的一个交代，或许也是某种平衡与观察。

郡守主管民政，虽他是实地封爵为侯，却不负责镇守一方，两者职权必有交织，甚至衝突。

皇帝这是在九山这盘棋上，又落下了一子，既用了姬昌兴这把“刀”，也未尝不是將他也置於张良的眼皮底下。

“昌兴公子身份尊贵，才华出眾，若肯屈就九山，自是地方之福。”张良斟酌著词句，恭敬回应。

“福”元景帝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容里並无多少温度，“怕是未必。年轻人，有些爭胜之心，並非坏事。但需明轻重，知进退。”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良身上，语气陡然转沉，带著一种近乎直白的告诫：

“张卿，你需记住。朕封你为青山侯，赐你九山为封地，未来未必你不会为封疆大吏，镇守东域。”

“而沟通圣树之责，寻找母树之跡，亦是你目前的责任。听闻你计划將银灵果三年一现，可有此事”

“是，陛下。”

“朕望你成为国之柱石，东海屏障。在九山，你便是主，便是镇守。”

“郡守之职，在於安民理政，协理地方。但若有人，因私废公，因小失大，甚或……试图僭越、干扰你镇守探索之责，无论他是何身份——”

元景帝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寂静的斋內：

“——你皆可依制行事，不必顾忌。朕，要的是一个稳如磐石的东疆，一个能探明秘辛的钥匙，而非一个被繁杂人事掣肘、庸碌无为的守户之犬。明白吗”

这几乎是在明確授予张良在封地事务上的最高裁决权，甚至隱晦地允许他在必要时压制或抗衡郡守，只要是为了“镇守”与“探索”的大义。圣眷之隆，信任之深，以及背后蕴含的冷酷帝王心术，让张良脊背微微发凉，又感责任千钧。

“臣，明白！”张良再次深深一礼，声音坚定，“陛下信重，臣必恪尽职守，以国事为重，以九山安寧、东疆稳固为念。凡有益於陛下嘱託之事，臣定当竭力为之，不负圣望！”

“嗯。记住你的话。”元景帝收回目光，似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吧。好生准备回九山之事。昌兴赴任，还需些时日筹备。你，当好自为之。”

“臣，告退。”张良恭敬地退出养心斋。

“去吧。好生做事。”元景帝挥了挥手，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定格在九山之上，眼神深邃难测。

张良恭敬地退出养心斋。走出殿门，午后阳光正好，却让他感到一阵微微的寒意。並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宏大宿命与沉重责任时的凛然。

皇帝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中迴荡。宏武大帝的足跡，九山的遗忘特性，圣树与母树的渊源，东海屏障的重任……无数线索交织，指向一个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凶险莫测的未来。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仿佛能跨越千山万水，看到那片巍峨苍茫的山脉。

“九山……”他低声自语，握紧了袖中的拳头。

那里，有他的封地，有他的根基，有等待他的伙伴，有神秘的圣树，有未赴的秘境之约，有需要探索的本源之秘，更有需要守护的万里海疆。

御前奏对已毕，前路已然清晰。青山侯张良的征程，在沐浴了神都的荣光与皇帝的期许后，將重新回归那片土地，並以那里为起点，奔向更加浩瀚的天地。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挺直脊背，迈著坚定的步伐，向著宫外走去。

而在养心斋內，元景帝依旧站在巨图前，手指缓缓划过九山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凝重。

“姬子先祖……您当年所见之『本源』，所遇之『亘古之灵』，是否就在那里张良此子，又能否如您一般，从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道，並为我大周，开闢新的气运”

低语隨风消散，唯有龙涎香的青烟，依旧笔直地升向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