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传送阵(1 / 2)
大周历二百九十五年,二月十三。
寅时三刻,神都洛阳尚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墨色中,唯有东方的天际线透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
郑国公府侧门悄然开启,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数骑护卫下驶出,碾过空旷寂静的街道,向著城东的传送阵枢纽疾行。
车厢內,张良闭目凝神。他换下了一身彰显身份的侯爵常服,只著一件半旧的靛蓝棉袍,外罩墨色披风,作寻常士子打扮。
身旁,周青同样换上了不起眼的劲装,腰刀用布囊裹了,神色警惕。
昨夜“祖婿夜话”的余音犹在耳畔。
九山升格为郡、姬昌兴即將赴任郡守、北疆镇北王的调令、修器第六境的期许……千头万绪,沉甸甸压在心头,却也化作一股清晰而紧迫的动力。
神都之事已毕,他必须儘快返回九山——交接封地、安顿人事、赴圣树与兽王约定的“母树秘境”之约,而后便要奔赴那烽火连天的北疆。
欧阳珏並未同行。她需暂留神都,协助家族处理一些与张良封爵、未来边关任职相关的后续人情往来,並与欧阳靖、
欧阳洵海等人进一步细化对张良的支持方略。並要在神都洛阳,给张良寻一侯府,以备以后居住。
临別时,她为他整了整衣襟,眸光清亮而坚定:“良哥哥,保重。”
已近晌午,达到京畿道八府之首神都府的传送阵外驛所。
“侯爷,前往太和道东阳府的传送阵在丙字区三號台。”引路吏低声道,“按规制,侯爷可携亲隨二人,优先传送。是否需要卑职通知驛丞安排”
“不必惊动他人,按常例即可。”张良摆手。他不想引人注目。
“是。请隨我来。”
丙字区三號传送台是一座中型台基,高约三尺,方圆三丈,以某种暗银色金属混合玉石筑成,表面打磨得异常光滑,同样铭刻著密密麻麻、细如髮丝的符文。
台基边缘,八根合抱粗的墨玉柱按照八卦方位矗立,柱身浮雕著云纹、星宿、以及种种难以辨识的古老图腾。此刻,台基中心的光芒略显黯淡,显然处於待激发状態。
一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的老驛吏正在台基旁检查一座半人高的控制玉碑。
见到张良等人,他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態度不卑不亢:“下官驛吏陈墨,见过大人。可是要启用丙两台,前往东阳府”
“正是。有劳陈先生。”张良递上文书。
“承惠一千两官银。”陈墨验看后,点头道:“大人身份无误,丙两台状態良好,可即刻启用。大人虽有官身,大人和隨从一人亦需付资。”
“请大人与隨从站於台基中心白色光圈內,传送过程中请勿运功抵抗,保持心神安定即可。”
如此遥远的距离,竟能在短时间內抵达,这传送阵的威能,確实堪称“黑科技”。
他依言与周青站到台基中心那个微微发光的白色光圈內。来往曾坐过数次,资费不少。
每一次都会感嘆此世传送阵的不可思议。想必鲁墨子前辈也有研究。
陈墨走回控制玉碑前,神色肃穆。
他先从旁边一个锁著的玉匣中取出三枚拳头大小、光华內蕴的能量石,小心地嵌入玉碑顶端的三个凹槽。
灵石嵌入的瞬间,玉碑表面骤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紧接著,陈墨双手掐诀,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灵力,快速在玉碑表面数十个关键符文节点上连续点过。
“嗡——!”
低沉的嗡鸣声自台基底部响起,仿佛某种巨兽从沉睡中甦醒。
台基上那些细密的符文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光芒由暗转明,顏色也从最初的乳白渐次转化为淡金、蔚蓝、直至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光线的“空间灰”。
八根墨玉柱顶端的图腾同时亮起,投射出八道顏色各异的光柱,在台基上空交匯,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內蕴星云漩涡的立体符阵。
剧烈的空间波动以台基为中心扩散开来,周围的景物开始微微扭曲、模糊。
张良感到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自脚下传来,周身仿佛被浸泡在粘稠的液体中。
他谨记叮嘱,收敛全身真元与气血,放鬆心神,只將一丝灵觉悄然外放,谨慎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下一瞬,光华大盛!
眼前的一切——陈墨的身影、玉碑、驛馆的穹顶、乃至整个“天枢驛”——都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荡漾、破碎,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碎片,飞速向后掠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通道”。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四方。只有无数道绚烂到极致、又混乱到极致的光带,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的彩色河流,在无尽虚空中奔腾咆哮。
这些光带顏色瞬息万变,时而炽烈如熔金,时而幽深如古潭,时而呈现出种种现实世界绝不可能存在的诡譎色泽。
光带之间,是更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偶尔有细微的、如同星辰闪烁又瞬间湮灭的光点划过。
巨大的撕扯感从四面八方传来,並非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与存在本身。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想要將他的意识、他的存在痕跡,从这高速穿行的“通道”中剥离出去。周青显然也感受到了,脸色微微发白,但都紧守心神,一动不动。
张良识海中的三足八面古鼎,在此刻忽然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鼎身玄黄神光流转,尤其是那刚刚泛起微光的第四面“转化生息”之面,似乎对周围狂暴而精纯的空间能量產生了某种微弱的“渴望”与“呼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