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商量著买下门房(2 / 2)
冬夜的风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他缩了缩脖子,系好棉袄扣子,踩著冻得硬实的地面往回走。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各家窗户透出些昏黄的光,映著窗欞上薄薄的霜花。宴席散后的热闹劲儿彻底没了,剩下一种深沉的、属於自己家的安静。
他跺跺脚,呵著白气推开自家屋门。
屋里的情景让他愣了一下。
孩子们都不在,往常这时候,几个丫头早就嘰嘰喳喳闹成一团了。眼下屋里却显得有点空,有点静。只有桐桐挨著老奶奶坐在炕沿,对面凳子上坐著姜老三和何雨水两口子。房顶上吊著的灯泡,光晕昏黄,笼著几个人,气氛瞧著有些沉,不如往常鬆快。
“这是……有事”姜老四反手带上门,把寒气关在外头,搓了搓手,在门边找了把凳子坐下,看看姜老三,又看看自己媳妇桐桐。
桐桐微微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捻著棉袄衣角。老奶奶的手一下一下,缓慢地拍著她的背。
姜老三和何雨水对看了一眼。何雨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姜老三。
“咳,”姜老三清了清嗓子,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有点低,“是有点事。关於……桐桐的。怕孩子们听了瞎传,都让去我那屋跟梅俏他们玩去了。”
姜老四心里咯噔一下。关於桐桐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立刻就想到了前些日子何雨水提过的那一嘴——在邮局碰见个跟桐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难道又碰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姜老三,等下文。
果然,姜老三开口了,说的就是这事。
“上次,桐桐不是说了想法么,”姜老三斟酌著字句,“不想认,怕麻烦。雨水回来也就没再往下说,怕她听了心里乱。”
何雨水在一旁轻轻点头,接口道:“可自打上回见过,我留了心。后来又在邮局碰见那女的几回,差不多隔个十天半月就去一次,寄点钱,寄点粮票,往密云那边。回回脸上都不大好看,青一块紫一块的,明眼人一看就是挨了打。邮局有个大姐心善,还问过她,是不是家里有啥难处,能帮她报公安。那女的就是摇头,咬死了说自己不小心磕碰的。唉,谁信呢可苦主自己不言语,外人也没法硬插手。”
屋里很静,只有炉子上水壶滋滋的声响。桐桐依旧低著头,但姜老四看见她捻著衣角的手指停住了,微微发白。
姜老三嘆了口气,继续说下去,声音更沉了些:“本来以为就这么著了,各人有各人的命。可巧,前些日子,我们所里搞行动,端了几个赌窝,抓了一批人。里头有个叫姚志刚的,密云那边农村上来的,现在顶了他叔的班,在厂里当工人。情节不重,就是偶尔去玩两把,罚了款,家里来人作个保,就能让领回去。”
“那天正好我值班,处理他这事。然后就见著来领他的人了。”姜老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桐桐,又很快转开,“是个女人,交罚款,签字,担保……我瞅著她签字,名字是王樺。姚志刚是她男人。”
“老四,雨水,”姜老三看向自己弟弟和弟妹,语气复杂,“那女人……跟桐桐,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是脸色蜡黄,没点精神气,眉眼耷拉著,苦得很。”
桐桐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老奶奶拍著她后背的手,节奏微微乱了。
“我当时就留了心。”姜老三接著说,“按程序,也简单问了问情况,做了记录。后来,又私下打听了一下。”他端起桌上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大口,像是要润润发乾的喉咙。
“这姚志刚和王樺,老家都是密云王家村的。王樺她……不是老王家的亲闺女,是打小收养的孤女。听说老王两口子多年没孩子,不知从哪抱养了她,取名王樺。说来也奇,这王樺到了王家没两年,那老婆子竟怀上了,生了个儿子。”
姜老三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像是鄙夷,又像是怜悯:“后面的事儿,你们大概也能猜到。有了亲生的儿子,这抱来的闺女,日子就不一样了。老王两口子倒也没往死里打骂,可那『洗脑』的功夫,是从小做到大。什么『我们养大你,是天大的恩情』,『你得记著这恩,好好报答你弟弟』,『弟弟是王家的根,你一切都得紧著他』……一套一套的。这王樺,就从能干活起,就成了那家的使唤丫头兼小保姆,啥好的都得紧著弟弟,自己吃剩的穿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