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瞎子背著瘸子(二合一)(1 / 2)
余烬注视著眼前的一幕。
得想办法帮帮它们。
余烬没有直接下达神諭,他思索片刻后,调动了篝火的力量。
“呼——!”
就在老母猿因为无法传达意思而焦急地挥舞手臂,试图模仿那没有火光的寒冷与恐怖时——
火塘里的火焰突然猛地窜高。
明亮的火光在小哑巴面前的那岩壁上,投下了巨大扭曲的阴影。
隨著火焰的爆裂声,老母猿那挥舞的手臂在石壁上的投影,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在狂风中嘶吼的野兽。
小哑巴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影变化惊得浑身一震。
它不懂语言,但他对画面与光影的感知力,比任何猿人都还要敏锐百倍。
在余烬火光的配合下,它看懂了老母猿眼中那深深的恐惧;
它看到了老母猿挥舞双臂时,背后的影子变成了要撕裂族群的嗜血野兽的模样;
它看到了那些曾经猿群无力对抗的土狼的剪影,它也终於听懂了老母猿喉咙里发出的悲鸣。
在【讲述】权柄的激发作用下,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情绪,穿透了小哑巴那封闭的心智外壳,击中了他的內心。
它体会到了那些属於族群过去的记忆和情感。
“啪嗒。”
小哑巴丟掉了手里画石头的木炭。
他转而拿起旁边那块红色的赭石,用沾满红色粉末的手指,狂热地按在了石壁上。
这一次,它终是没有再画眼前的任何东西。
也没有画那些原野上的美丽风景。
它开始学著——
表达。
表达一种情绪。
这种情绪是属於它的,但更是属於整个族群的记忆。
小哑巴画出了倾斜的、狂乱的粗线条,那是漫天的大雨;
老母猿则是眯著眼睛,仰头看著小哑巴的作画。
只见后者用尖锐的留白,画出了撕裂黑夜的闪电;用黑褐色描绘张牙舞爪的野狼;用幽绿色表达出它们眼中的贪婪。
在最下方,它又画了几个极其渺小、蜷缩成一团的小猿人。
而老母猿,看著石壁上那副凌乱的、不如之前一样写实但是充满张力的黑红图景,眼眶突然湿润了。
那就是它的记忆、它想要讲述的故事!
这只从来不说话的小猿人,竟然真的画出了它脑海里的过去!
“……嗬嗬……”
它发出了一个音节,代表著飢饿与寒冷。
“……嗬……”
它又吐出一个字。
代表著无边无际的黑暗。
原本在旁边嬉闹的几只幼猿停了下来。
幼兽的敏感,让它们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氛。
那是一种……让猿心里发酸的沉甸甸的感觉。
老母猿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洞穴外正漆黑的夜空。
【……天……黑……】
【……没……火……】
【……害……怕……】
它断断续续地用“嗬嗬”的声音说著。
隨著它的讲述,被吸引了注意力、围坐在火塘边的猿人们,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年轻的学徒不再急著打磨石器,强壮的雄猿不再擦拭长矛。就连一向躁动的那几只小猿,也安静地趴在自己母亲怀里,睁大了眼睛。
它们听懂了。
尤其是那些年长一些猿人,它们都经歷过。
那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恐惧,那种看著受伤和年老的同伴被遗弃在洞穴却无力救援的绝望,那种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吃饱、甚至能不能醒来的迷茫。
老母猿的声音虽然含糊不清,却像是无形的线把这些散落在每个猿人记忆深处的碎片,一个个串了起来。
【……跑……】
【……狼……追……】
【……小……黑……掉……下……】
它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
它想起了很久以前死掉的一个孩子。
那是多年前它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先知】的“哥哥”,在一次迁徙中,因为太累,跟不上队伍,被留在了后面的风暴和野兽堆里。
它没有回头。
当初的它不敢回头。
夜晚的火塘边,一片安静。
先知也默默来到了母亲的旁边。它想起了那乾旱的日子里,寻找不到食物,母亲即將离它而去的恐惧。
围观的【勇士】握著长矛的手紧了紧。它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第一次狩猎失败,被同伴嘲笑时,是父亲把仅剩的一块肉塞进了它嘴里。
余烬静静地燃烧著。
他看著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触动。
这才是【讲述者】真正的力量。
在这个瞬间,这群生灵,在分享著彼此的痛苦与记忆。
这种共鸣、这种情感的连接,比任何神跡都更能凝聚人心。
老母猿似乎激动了起来。
它喘息著,却再次指向了洞穴猿人围坐的中央,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一次,它要表达的是——
【火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这一次,小哑巴似乎完全明白了。
两个讲述者之间,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
老母猿拥有著族群最厚重的记忆与最深沉的情感,却无力將其化作宏大的图景;小哑巴拥有著超越时代的画技,但是描绘的场景缺乏故事的灵魂。
可是,当它们被组合在一起之后——
就像是瞎子背起了瘸子——
当它们共同合作时,一个堪比【二阶讲述者】的组合诞生了。
“咿……呀……”
老母猿喉咙里发出了古老的吟唱。
它用骨杖重重地敲击著地面,手指在半空中比划出一个个代表著寒冷、飢饿与黑夜的手势。
小哑巴眼中那团深邃的星云再次旋转起来。
它懂了。
它转过身,拋弃了那些复杂的透视与炫技般的光影,抓起一块最浓重的木炭,在岩壁上涂抹出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伴隨著老母猿抑扬顿挫的哼唱,在余烬的注视下——